这大概是蓝田最隐秘的山村,通向外界后,这里成了世外桃源

旅游攻略 3 0

312国道从蓝桥镇穿肠而过,车子轰着油门跑得飞快,可谁也不知道,就在路边那个不起眼的岔口往上拐,藏着一个跟外界隔绝了上百年的村子。当地人管那儿叫“野竹坪”,名字听着野,地方更野,四周大山围着,像个大盆的底,要不是九十年代那帮村民硬生生在石头山上凿出一条路,这地方到现在还是肩挑背扛、与世隔绝的光景。

先说个硬核数据,大家感受一下。野竹坪村归蓝田县蓝桥镇管,村子蹲在海拔一千多米的秦岭山窝里,四面环山的地形让它彻底“自闭”了几辈子。村里人以前出山全靠脚底板,到蓝田县城单趟六十里,来回一百二十里,早上鸡不叫就得走,晚上鸡上架才能回。啥概念?就是买个猪娃得抱回来,喂肥了卖猪得四个人抬。民谣都编上了:“野竹坪,一大怪,买个猪娃抱回来,肥猪交售四人抬,人吃苦来猪自在。”这话听着像调侃,其实是真苦。

要说这村子咋形成的,没人能说清楚。周围七沟八梁,水流往辋川方向走,就是没个正经出口。1930年那会儿,这儿出了件大事——“蓝桥暴动”。野竹坪人曾水娃领着红枪会,跟着地下党干了一仗,杀了近百号匪兵,把当地恶霸王老九和驻军刘汉三给撵跑了。那时候野竹坪就是暴动的策源地,村民拿着长矛大刀往上冲,那血性劲儿,现在村里七八十的老汉提起来还眼珠子发亮。后来我问起这事儿,老汉先问我是哪儿人,我说了,他才接话,说是当年杀了不少曳湖镇的人,要我是曳湖人,他就不开口了。唉,都是老黄历了,可这疙瘩在人心口上结了几十年,还没化开。

真正让野竹坪变样的,是九十年代那场“愚公开道”。当时的村支书徐余章,瞅着村里人出不去进不来,一拍大腿,干!1990年动工,四年时间,硬是在成仙岭的山梁上炸开一条路。原来说要280万,他们只花了40多万,村民自己凑钱,自己出工,铁钎锤子一点点啃。1994年路通了,虽然不是柏油的,但车子能进来了。后来国家又投钱铺了沥青,现在开上去平展展的,可路边石壁上那句“愚公开道”的大字,还在那儿戳着,提醒过路人,这路是拿命换的。

现在的野竹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光棍城”了。进了村子,白墙青瓦,路两边有诸葛菜和油菜花,黄的紫的铺成一片。村委会墙上写着“好环境就是金饭碗”,这话不虚。村里搞起民宿,最大的那家能同时住百十号人,楼顶是玻璃的,晴天能躺床上数星星。路边还涂了蓝色步道,有模有样的。不过我最惦记的,还是沟底那个黑龙潭,去了好几回都没走到。这次又往里头钻,水泥路到头了,下车顺着河滩石头走,左拐右绕,走了二十来分钟,眼前山势一收,水声变大——黑龙潭到了。

那潭子真跟个大缸似的,水从上头跌下来,砸出个圆咕隆咚的深坑,上头连着三道小瀑布,当地人叫“一潭三瀑”。潭水啥色?绿得发黑,深不见底。蹲边上洗手,凉得扎骨头。我坐在石头上烧水泡茶,听水响,看山影,脑子里啥都不想。那会儿才明白,为啥老汉说“山里人习惯了”——这地方,待久了,真能上瘾。

往回走的时候,碰见个七十多的老哥,正在屋前锄地,说是准备种玉米。聊开了,话就收不住。他说他年轻时烧过木炭,青冈木最好,花栗木也行,烧出来杂质少,城里人抢着要。后来国家不让烧了,他就扛木头,从野竹坪扛到山外,一趟几十里,挣个脚力钱。说着比划烧炭咋留烟囱,我听半天没听懂,他就叹气,说这手艺算“屠龙术”,没用了。可他柴火堆得满院都是,前年的都没烧完,砍柴这事儿,早成了习惯,停不下来。

村里现在常住人口也就二百来号,大多是老人。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的守着老屋种地、养蜂、挖药。可野竹坪没荒,地都种得整整齐齐。去年村里还开了个社区食堂,给七十以上的老人管饭,一天两顿,便宜实惠。三月份还给俩老人过生日,买了蛋糕,热热闹闹吃一顿。村史馆也建起来了,里头收着“蓝桥暴动”和“愚公开道”的老物件,孩子们放学了就去转悠。

临走那天,山里有雾,从成仙岭往下看,村子时隐时现,真跟仙境似的。路边有块石头,上头刻着“人间仙境世外桃园”,“源”字写成了“园”。上次来我就瞅见这错字,题字的是个画家,大家说该不该原谅?我倒觉得,这错字反倒添了点儿人味儿——又不是啥正儿八经的风景区,就是山里人自个儿乐呵的地方,写错就写错呗。

车拐出那条凿开的山梁,后视镜里,野竹坪慢慢被雾吞了。我心里念叨,下次还来,夏天凉快,带个帐篷,住几天,把黑龙潭好好拍一拍,再把那老哥的烧炭经多听几句。这地方,去一次是新鲜,去两次是喜欢,去三次,就成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