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位于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大若岩镇水云村的陶公洞景区宣布即日起免费开放，放弃了每年200多万元的门票收入。就在不久前，江西景德镇瑶里古镇因“围村收费”引发村民集体抵制，最终不得不恢复原状。这两个案例令人思索：“设门售票、圈景经营”是很多地方搞旅游的动力，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乡村古镇不再修“围墙”，它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碧山村美景。（碧阳镇党委供图）
免的是门票，赚的是人气
“今年春节假期，我们村累计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同比增长198.7%。”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西溪南镇西溪南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吴志明兴奋地对记者说，“虽然没收到门票费，但带动餐饮、民宿、文创等综合消费同比增长超六成。”
西溪南村发展旅游起步于20年前。“我参加了那次村民代表大会，会上大伙一致认为要发展旅游，但不能卖门票。”吴志明坦言：“是出于一种不自信的心理。”相比于周边已经成为“网红”的呈坎村、唐模村，西溪南村100多幢明清建筑在村民眼中算不得突出。“卖门票哪会有人来哦！”
然而，这“无心插柳”之举，却为日后的爆红埋下伏笔。在西溪南村，丰乐河穿村而过，滋养着绵延6公里的枫杨林，千年枫杨依溪而长，每到盛夏便浓荫蔽日，溪水潺潺流淌，如梦似幻的景致宛如“绿野仙踪”，在社交媒体的助推下意外“出圈”。2025年，西溪南村游客接待量突破200万人次。
同样的故事也在距离西溪南村60公里的安徽省黟县碧山村上演。面对西递、宏村两个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知名邻近村落，拥有1600余年历史的碧山村选择免票，以文化创意唤醒乡土价值。“在动辄上百元门票的景区时代，零元入村不仅是性价比的选择，更是一种‘无负担’的自由，游客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反而吸引了不少游客。2025年，我们村来了20万人次游客。”碧山村党委书记汪怀远说。
“算经济总账的话，其实是赚了。”水云村陶公洞景区的一位民宿老板说。陶公洞的门票本来也不高，景区核定的门票售价为每张15元，但事实上这几年真正出售的成人票每张仅为10元，但因为“出片”的叠加效应，2025年，陶公洞门票总收入为200多万元。
免门票之后，陶公洞及其所在的大若岩镇水云村，迎来了新一波流量暴增。据不完全统计，今年春节长假期间，进入陶公洞的人数在13万人次以上，较往年同期增长了40%以上。一个春节长假涌入的人流，其带动的周边消费，就已超过去年全年200多万元的门票收入。
碧山村美景。（碧阳镇党委供图）
卖的是体验，链的是情感
流量涌入只是第一步。没有了门票这个“铁杆庄稼”，乡村古镇、传统村落靠什么留住游客，又靠什么让游客心甘情愿地掏钱？
西溪南村“溪边55”面包咖啡店老板许若侠给出了他的答案。早年在纽约做餐饮的他，来到西溪南村创业后，深耕本土风味，创新研发多款融合料理，把本地番茄、干辣椒揉进意式面包，以徽州腐乳制作法棍蘸酱，推出青稞毛峰面包，创出独属于西溪南的味道。“运用黄山毛峰也是我们的在地设计，就想为这个美好的地方创作好食物，找个新舞台。”在他看来，黄山不缺古朴建筑和田园风光。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卖体验”“卖差异”。
这种从“卖风景”到“卖体验”的转变，已经深植入西溪南创新实践。在网红打卡点余清斋，站在后院二楼，推窗便是粉墙黛瓦，一棵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红布上黑色的“徽州”二字韵味满满。“这棵树是奶奶亲手种下的，60多年了。”古宅主人吴畏介绍，会定期搭配布置，免费让游客参观、拍照，许多游客争相“为一扇窗，赴一座城”。吴畏还开了一家旅拍店，店内备有80余套特色服饰与专业化妆造型服务，让游客在葱郁的枫杨林与质朴的徽派街巷中，沉浸式感受徽州之美。
碧山村则走出了一条独特的“文艺乡建”之路。由百年祠堂改造而成的碧山书局，被誉为“中国最美乡村书店”；保留着60年代风格的供销社，以再设计焕新传统物件与工艺；在“鱼乐碧山”非遗手工体验馆里，游客可以自己动手制作一盏徽州鱼灯……文化便不再是橱窗里的陈列品，成为了可以被感知、被体验、被带走的日常惊喜。2025年 ，这个不卖门票的古村，旅游经营性收入达2200万元。
“新业态与古文化的碰撞，满足了游客从‘走马观花’向深度体验转变的向往，建立起人与乡村之间持久的情感连接。”汪怀远说。
西溪南村美景。（西溪南镇党委供图）
从“单村独富”到“片区共富”
推开免票这扇窗，也意味着迎接新的挑战。在人气高涨之时，客流疏导、生态承载、服务提质等方面考验着管理智慧。
西溪南村核心区浏览面积不足1平方公里，单日最高3.5万人次的游客量，曾让这个小村不堪重负。“烦恼”之下，西溪南镇探索新的解法：让西溪南村成为区域流量“路由器”，将游客精准地“分发”、引流至周边村落。“我们从全域旅游角度出发，探索‘一村带五村’的组团发展模式。”西溪南镇党委副书记胡剑霖说，依据各村的旅游资源、产业特点等因素进行功能划分，西溪南村为主景区，石桥村、琶村、东红村运营丰溪竹筏、秘境小火车，竦塘村、坑上村深耕特色种养，为游客提供农产品。镇上组建运营管理公司，实施“比例共营”机制。“2025年，绿野仙踪运营公司营收超1300万。”公司经理鲍伟杰说。
碧山村在“文化变现”的探索中，通过守住乡土根脉，切实带动村民增收致富。村委会牵头成立稻香粮油种植专业合作社，流转900亩农田，规模化种植特色作物。连片农田既是生产区，也是“大地艺术”景观，吸引着各地游客前来打卡体验。这一项目不仅盘活了闲置土地、拓宽了农产品销路，更让村民通过土地流转、务工就业、收益分红等多种方式实现增收。
实践表明，拆除有形的大门，放弃门票这个“小账”，换来的是流量、产业、民生的大账。乡村古镇的“算盘”，算的正是农文旅深度融合、带动乡村共同富裕“大账”。
本报记者 | 刘琼
通讯员 | 周易 姚宏阳 吴海鹰 方赛群 汪永康
编 辑 | 尹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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