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蚂哥。前阵子去福州，专门跑了一趟陈氏五楼。

去之前我做了功课，知道这是末代帝师陈宝琛的故居，心里默认就是个带花园的清代大官宅子，和我之前逛过的无数名人故居没差。结果逛完出来，我在门口的榕树下坐了半小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之前对中国园林的理解，全是错的。

相信你看完本篇，一定对你有所收获~

大多数人对中国古典园林的印象，大概都和我之前一样：不就是古代有钱有势的人，退休了或者官场失意了，建个大别墅，堆个假山挖个池子，种点花花草草，用来风花雪月、享乐养老的嘛？

但陈氏五楼，彻底推翻了这个刻板印象，这期我们就好好展开聊聊。

走进陈氏五楼迎面就是两栋木构高楼，赐书楼、还读楼，连名字都不带一点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你我这园子核心就是藏书、读书的，园林山水只是配套而已。

要读懂陈氏五楼，得先聊聊园主陈宝琛。陈宝琛回家建园时只有37岁。要知道37岁正是一个男人干事的黄金年纪。

陈宝琛21 岁就中进士入了翰林，是历史上最年轻的翰林之一，还是晚清有名的“清流四谏”，敢对着慈禧太后直言进谏，一身风骨没得说。

可偏偏因为中法战争里荐人失察，被连降五级，一脚从京城踢回了福州老家，人生直接遭遇滑铁卢。

换作一般人，37岁栽这么大跟头，要么躺平摆烂混日子，要么游山玩水消磨时光，要么钻营找门路想着复职。可陈宝琛回老家做的第一件事，是建藏书楼。

他心里清楚，彼时朝堂昏暗，靠上书言事已经难改国运，不如沉下心培养人才、守住文脉。他在陈氏五楼里设私塾、办书院，亲自授课，不光教传统四书五经，还主动引入新学，想为乱世攒下几分底气。

最先建的赐书楼，专门放曾祖父陈若霖传下来的御赐典籍，这是陈家四代进士、百年簪缨的文脉根脉，不能丢。

紧接着建的还读楼，取陶渊明 “时还读我书” 的意思，晚清战乱频繁，古籍流失严重。陈宝琛四处搜购珍本古籍、孤本，巅峰时这里藏了超过十万卷书，是清末福建最大的私人藏书楼。

他认为只要文化不灭，国家就有复兴的希望。

你看，陈氏五楼的核心就不是山水，而是藏书和读书。纵观历代古典文人园林，建设初衷大多绕不开藏书、读书。比如苏州怡园的过云楼，藏的书画古籍比园子还出名。

宁波的天一阁，干脆就是一座围着园林建的藏书楼。

梅州的人境庐，则是将满腹维新思想与万卷东洋典籍，深深藏进了那方刻意营造的“结庐在人境”的山水田园里。

就连大家觉得风花雪月的水绘园，冒辟疆也在里面藏了无数明代的文献典籍，守护乱世文脉。

即便园林没有藏书楼，书斋也是标配，山水风光从来都只是外表，藏书、读书、传承才是园林的根基。

逛陈氏五楼最妙的地方，是你顺着五栋楼的建造顺序走一遍，就等于把陈宝琛的人生走了一遍。

很多人以为，这五栋楼是一次性规划建好的，其实不是。从 1885 年被贬回家建第一栋赐书楼，到民国初年建最后一栋晞楼，前后花了整整 25 年。这 25 年里，他的人生境遇在变，心境在变，园子也跟着一起长。

建完赐书楼、还读楼，他建了沧趣楼。这是整个园子里唯一带完整园林的楼，前面有鱼池、假山、听水斋，也是整个园子最像我们印象里 “园林” 的地方。陈宝琛自号 “沧趣老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在老家的主场。

但你以为他在这里天天喝酒写诗、游山玩水？

并不是！外人看这里是鱼池假山的风雅之地，内里却是商讨国家未来的议事厅。

就是在这座沧趣楼里，他牵头创办了全闽师范学堂，也就是今天福建师范大学的前身，6 年里培养了 700 多名师资，撑起了福建新式教育的骨架；也是在这里，他被推举为福建铁路总办，亲自跑到南洋向华侨募款，主持修了福建第一条铁路漳厦铁路。

严复、林纾这些当时福建文坛的顶流，经常跑到这里来，不是风花雪月地唱和，是凑在一起聊国家的未来，聊怎么在乱世里给中国找条出路。

你看，他的 “退隐”，根本不是躺平。他躲进这座园子里，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跳出官场桎梏，换一种方式实干报国。

之后建的北望楼，更是取名“北望”寓意心系君王、眺望京师，表达了他虽在江湖之远，仍忧其君的政治情怀。

最后建的晞楼，是整个园子里最特别的一栋。中西结合的木结构，带开放的观景阳台，坐西朝东，专门用来迎朝阳。名字取自嵇康的《养生论》，“晞以朝阳”，意思是在阳光下晒干头发，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烦恼。这时候清朝已经灭亡，这座楼，藏着他对乱世的释然，对民族气节的坚守。

25 年，五栋楼，从承脉、治学，到实干、守节，再到最后的释怀。这座园子，跟着他的人生一起生长，藏着他一辈子的起落和坚守。

1909 年，陈宝琛奉召入京，重新被起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座他花了 25 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园子。

他建这座园子，从来不是为了在这里终老。园林是他失意时的避风港，是人生的退路，却从来不是终点。他在园子里蛰伏25年，只为沉下心守住初心、涵养底气，等一个重新出发的时机。

风来了，他就走了。

中国古代文人普遍奉行"儒道互补"的人生哲学，儒家强调济世为民，道家主张出世超脱，私家园林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这两种思想调和的产物。

这也就注定了园林无法成为人生的终点，它更像一个人生充电宝，充满了，人就走了。

我们常听说一句话叫：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独善”是无奈的退守，“兼济”才是刻在骨子里的理想。

所以古典园林的本质，就是休养生息、涵养心性、等待时机的场所。往深了说，它是古代文人仕与隐矛盾的具象化表达，解决的是“暂时安放内心矛盾”的问题，而非彻底消解这份抱负。一旦外部时机成熟，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园主自然会重新出山、奔赴理想。

历史上能真正放下士人风骨、彻底遁迹山林的，终究是极少数人。

结语

陈氏五楼或许算不上景致惊艳的园林，在很多人眼里，它甚至没有园林该有的模样，仅沧趣楼前有一方小池、一座石舫而已，但它却把中国园林的核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它从来不是一座用来养老的宅子，也不是一座用来避世的桃花源。它是陈宝琛的精神自留地，是他在乱世里给自己留的退路，也是他重新出发的起点。从 37 岁被贬归乡，到 61 岁重新出发，这座园林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座 “精神园林”。我们现在常说的 “躺平”，不就是这样吗？不是彻底摆烂，不是放弃自己，是不想被内卷裹挟，不想丢了自己的初心。我们给自己留的那点 “躺平” 的空间，就是我们自己的 “陈氏五楼”。

你的精神园林在哪里？是书房、健身房，还是下班路上的那十分钟？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

这期就先聊到这，更多古建园林知识请关注小蚂哥园林笔记，我是小蚂哥，我们下期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