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龙舞欢腾。在武汉江夏谭鑫培公园,一条以稻草扎制的长龙翻腾跳跃,稻香与龙韵交织,勾勒出荆楚大地最质朴的民俗风情。这便是金口草把龙,一项承载江汉平原千年稻作文明、2024年12月入选湖北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民间艺术,正从乡土深处走向更广阔的文化舞台。
金口草把龙又名稻草龙、草把子龙灯,是当地民众祈祷丰年、欢庆丰收的传统民间舞蹈,由近30名表演者协同演绎,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据《春秋繁露》记载,楚地舞草把龙的习俗始于汉代、盛行于唐代,历代相沿成习。龙体以稻草、竹篾、青藤、柳枝、麻绳为材,形貌与布龙相近,却自带浓郁的农耕气息,是荆楚龙文化与稻作文明的活态符号。
金口古镇依长江、临金水,旧时水患频发,百姓靠天吃饭,期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金口草把龙非遗传承人余青介绍:“我们金口草把龙,它的根就在金水河畔、长江边上,它也是我们金口人对土地的敬畏、对丰收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所养出来的这样一个民俗。以前金水河南岸经常闹水患,老百姓靠天吃饭,心里最盼的就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正好有一年遇上了好收成,庄稼丰收了,乡亲们怀着对土地的敬畏和感恩,用田里收的稻草扎成了这样一条龙,舞龙祭天、祈福来年,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岁月流转,这项源于农事的民俗曾淡出视野,失传近半个世纪。2005年,金口街文化服务中心启动非遗普查,在市级非遗传承人朱汉生的口述与记忆中,寻回草把龙的脉络。由金口文化站站长、区级传承人余青牵头组建复原小组,走访当地老者、确定龙体形制、整理民间曲调、甄选优质稻草,历经反复试验,于2007年成功复原龙体、编排舞蹈,让沉寂多年的草把龙重焕生机。
采莲船非遗传承人朱汉生回忆制作工艺时说:“这个制作方面就相当复杂了,龙身有七节,每节当中又有六节,这六节必须要把它叠拢去,这样每节就是一尺五寸长。我们边做边改,花了很多心思,一定要底下小、上面大,像个喇叭一样,它就可以一个一个摞起来,最后一拉像风琴一样,再勾起来形成一整条龙。做成了这个筒子以后,上面再包布,布上面再包草,所以我们的草把龙既可以分开,又可以连在一起。”
金口草把龙的独特魅力,藏在“先藏龙、后显龙”的绝技之中。余青介绍:“金口草把龙和别的彩龙、布龙都很不一样,就是从头到尾它都藏着农耕味。它最独特的就是‘先藏龙、后显龙’,一开场是看不见龙的,先是由几个姑娘,她们分别举着麦穗、玉米、鱼等这些丰收的吉祥物,热热闹闹地招呼乡亲;接着再是14个舞龙队员举着草垛上场、围圈,还原我们当时农忙收割、辛勤劳作的场景,体现了对土地的敬畏;最后再是把草垛环环相扣,两条草龙瞬间成型,正式开舞。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这个绝技就是草垛化成龙、人龙合一,每一个舞步、每一次翻转,都是在祈愿土地肥沃、年年丰收、日子越过越红火。”
为了将草把龙更好地融入群众,余青带领团队对舞蹈进行创新和改进,将民俗舞蹈和草把龙灯结合,配上特制音乐,让千年草龙活跃在当代舞台。金口草把龙舞龙队队员吴兴贤说:“我们这些队员基本上没有舞龙的基础,都是在老师、队长的带领下,告诉我们怎样舞龙,每天练习。对于我们来说,这种草把龙还是我们很小的时候才看过,后来基本上都是布龙。所以能参加这个草把龙舞龙队,我们觉得又回到了童年时代,我们大家都蛮齐心合力,就说一定要把这个草把龙搞好,都很积极。包括制作,我们所有的队员都会,这全部都是自己一针一线做的。”
从乡间地头到专业赛场,从本土舞台到国际视野,金口草把龙一路绽放光彩,2018年、2019年连续斩获武汉市舞龙大赛金奖,2019年亮相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开幕式暖场舞台。2024年,非遗公益课堂走进23所高校,“草把龙文化传承基地”落户金口小学,古老技艺在校园扎根;以其为原型的微电影《舞龙少年》荣获全国“十佳优秀作品”,并作为非遗出海项目在意大利米兰展映,成为荆楚文化对外交流的亮眼名片。
稻草为骨,扎起千年龙形;匠心为魂,舞动悠悠乡愁。如今,金口草把龙以活态传承连接古今,以青年赋能创新表达,既是乡村振兴的文化动力,也是荆楚非遗守正创新的生动缩影。龙舞不息,文脉永续,这条从田野里腾飞的草龙,正带着千年农耕记忆与时代活力,舞出非遗新生,舞动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