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探号
水源山在佳木斯市区东南，本地人以前叫它“小南山”。山不高，海拔也就一百多米，但从那儿往北看，整个市区都能收进眼里。
这座山最早是啥时候有的，没人说得清。但山上那些老树——二三百年的红松、黄檗、紫椴——告诉人们，它们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1958年，佳木斯开始在这片山上建公园。那时候条件差，石头靠人扛，树靠人栽，干了几年，才有了个雏形。1985年正式对外开放，起了个名叫水源山公园——因为山脚下有泉水，早年有人来这儿挑水喝。
公园占地六十四公顷，山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铺了路、种了树、修了亭子。后来陆续添了动物园、游乐场，成了佳木斯人带孩子去得最多的地方。
山还是那座山，但山上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公园正门进去，往左拐，走不多远就是动物园。
动物园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猴山在最显眼的地方，一圈石头垒成的假山，几十只猴子在上头窜来窜去。有抱在一起抓虱子的，有吊着铁链荡秋千的，还有蹲在最高的石头上发呆的，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
猴山旁边是熊山。几头黑熊在坑里转悠，有的趴着睡觉，有的走来走去。那头最大的，老是蹲在墙角，仰着脑袋往上瞅，等游客扔吃的。有小孩扔了块饼干，它接住了，塞嘴里嚼，嚼完又仰头瞅。
鹿苑在后山坡上。几头梅花鹿在围栏里溜达，毛色发亮，上面有白点子。有人拿胡萝卜喂它们，鹿凑过来，舌头一卷，胡萝卜就没了。喂完了还不走，还仰头瞅着，看还有没有
百鸟园是铁丝网罩着的，里头有孔雀、丹顶鹤、锦鸡，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鸟。那只白孔雀最傲，老是把尾巴拖得长长的，在园子里走来走去，谁也不理。
本地人说，这动物园开了快四十年了，他们小时候来，现在带孩子来。动物换了几茬，但猴山还是那个猴山，熊山还是那个熊山。
从动物园往上爬，走十几分钟就到山顶了。
山顶有座亭子，叫“瞭望亭”，白柱子，灰瓦顶，四面透风。亭子是1980年代修的，后来翻新过几次，现在看着还挺新。
站在亭子里往北看，整个佳木斯都在脚底下。楼房一排排的，灰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往远处铺。松花江在更远的地方，亮晶晶一条线，太阳照着，反光。
往东看，是郊区，田地一块一块的，绿的黄的交错着。再远就是天边了，和地平线粘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亭子里常有人坐着。有老头老太太，带着茶水，坐那儿唠嗑。有年轻人，靠着柱子，低头看手机。也有外地来的，举着手机拍照，拍完就走了，也不多待。
有个老头说他每天都来，从家走到山顶，四十分钟，上来坐半小时，再走回去。问他坐这儿看什么，他说：“看啥？看这城一天一天变呗。”
山腰有一片平地，是游乐场。
摩天轮最高，三十多米，转一圈七八分钟。坐上去，升到顶的时候，整个公园都在脚下，人变得跟蚂蚁似的。碰碰车场里，车撞来撞去，小孩笑得嘎嘎的。海盗船晃起来，船上的人尖叫，船下的人笑。
但平时人不多。尤其是周一到周五，好些项目都不开，机器停在那儿，看着有点落寞。有个小孩站在碰碰车场外头，隔着栏杆往里看，看了半天。他妈催他走，他不走，就趴那儿看那些停着的车。
“妈妈，它们是不是睡着了？”他问。
他妈愣了一下，说：“对，睡着了。”
本地人说，夏天周末最热闹，从早上到天黑，游乐场里没断过人。但平时就这样，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水源山的树，有些比公园还老。
山上有一片红松林，是当年开园时候留下的。那些红松二三十米高，树干笔直，树皮红褐色，一块一块的，像鱼鳞。有棵最大的，三百年了，得两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树下落了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照在松针上，金灿灿的。
白桦林在山的另一边。树干白得发亮，上头有黑褐色的疤痕，像眼睛。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有个画画的女的坐在林子里，对着棵老桦树描。她说她每个周末都来，画了一年多了，还没画够。“树天天变，光天天变，画不完。”
秋天的时候，树叶黄了、红了，山上像打翻了颜料盘。有人来拍照，有人来捡树叶，有人就来看。冬天下了雪，树枝上挂满雪，白得干干净净的。
有回在山顶亭子里遇见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手里攥着个手机，正听评戏。
我问她家在哪，她指了指山下，说就在公园后门那边，走五分钟就到。她说她来这儿四十多年了，从公园开门就来，天天来，除了生病下不了床。
“看着这山变的，”她说，“以前哪有这些亭子、这些路，就一条土道，一下雨全是泥。现在多好，干干净净的，还有灯，晚上也能来。”
她指着山下那片游乐场：“那地方以前是个大坑，里头长满了草，我们叫它‘大洼’。后来填平了，修了那些玩意。我孙子小时候天天要来，现在孙子都上班了。”
手机里的评戏唱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该回去做饭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儿还来。”
水源山公园这地方，说不上有多特别。山不高，园不大，动物不多，游乐场也不新。但佳木斯人好像都来过。
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来这儿。大了谈恋爱，来这儿。结了婚有了孩子，带孩子来这儿。老了退休了，还来这儿，爬爬山，坐坐亭子，看看下面那座城。
山还在那儿，园还在那儿，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就是水源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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