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越风情·
平阳闹村
·
登龙峡谷
】
文&图叶望庆
登龙峡谷的温柔序章~大施村
赴平阳闹村登龙峡谷登山,行脚第一站便是大施村。这方藏于浙南山坳的村落,是登龙峡谷的起点,亦是闹村畲族乡的重要一隅——衔着凤岭古道的千年古韵,沐着畲汉相融的乡土清风。青山环伺,溪流穿村,初踏此间,山风裹着草木与岁月的清香,便撞开了登龙峡谷行的温柔序章。
大施村的根,深扎在浙南的乡土脉络里。古道与古建,勾勒出村落最初的模样。闹村自南宋前已是市井繁华地,因市肆人声嘈杂得名,又因晨雾缭绕素有“雾乡”之称。作为闹村乡的下属村落,大施村是凤岭古道重要节点。这条连接大施、小施与南雁荡山的千年古道,是宋末元初古人西进南雁的必经之路。昔日石板路上,曾踏过往来商旅、寻幽文人;如今古道虽隐于山林,那份车马往来的古韵,依旧萦绕在街巷间,成了村落独有的历史印记。
进入古村,一块木牌清晰记载林氏古居渊源:这座始建于清乾隆中叶的木结构四合院,为国学先生林大乾所创。他字有清,名清实号成齐,寿登九十四,恩赉正八品冠带,是大施林氏肇基祖云丹公长子,故此地又称“大份”。其后裔或迁居小施、杭嘉湖,或远走霞浦,家族烟火顺着溪流,揉进了闹村的岁月长河。另一块“钱山革命老区(烈士陵园)”木牌,又为这片土地添了抹厚重的红色底色——让大施村的历史,既有耕读传家的温润,亦有革命岁月的铿锵。
一路前行,古村早已褪去旧时闭塞。乡村整治的巧思,将这方藏着千年古韵的山野村落,焕新成宜居宜游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我们沿贯穿村落的溪畔步道漫行:一边是碧绿溪水潺潺流淌,一边是岸边玉兰花盛放。山风拂过,落英簌簌飘于溪面,随清波悠悠向峡谷流去。淡淡的玉兰香绕着步道漫开,伴着溪水叮咚,成了漫步古村最温柔的序曲。
步道旁的民居,藏着别样巧思。墙面被一幅幅彩绘装点,使整个村庄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让行走的人目光所及皆是趣味,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读懂这方村落的美好。
行于溪畔步道,偶有梵音从山间飘来。抬眼望去,旸山寺的黄墙黑瓦、飞檐翘角露于枝叶之外,香火袅袅,禅意悠悠。寺宇的静穆,与村落的烟火、溪畔的春色相融,让这登龙峡谷的起点多了几分静谧悠远。想来昔日行于凤岭古道的旅人,也曾在此闻梵音、歇行脚;千百年后,依旧是青山古寺、溪畔春光,只是大施村早已换了新颜。
站在溪畔,举着手机拍玉兰花、溪流与民居,让这登山起点便已揽尽山野、烟火、历史与春光之美。我们心生期待:前路峡谷间的山水,藏着怎样的别样景致?
险桥向山行,瀑声随溪走
——登龙峡谷
我们沿大施村溪畔直行,路侧指示牌分向两处:一为林坑内,一为登龙峡谷。我们朝着峡谷方向,踏入这片藏于浙南山坳的秘境。登龙峡谷景廊,位于大施溪源上游。谷内全长约1500米,宽约10-20米不等。谷内一片竹林与树林,漈脚瀑布落差三十米。谷内2018年建有三处吊桥。
步道仍依溪流蜿蜒,这汪溪水正是峡谷主脉——自西北向东南流淌,发源于杨美村后山龙潭,至大施村汇入南溪,终归鳌江水系。行未远,两座铁索吊桥便撞入视野,横跨溪谷。本是打卡佳处,桥前却拦着三根横放的毛竹。走近才见,桥面木板经风雨侵蚀已腐坏斑驳,露出底下交错的铁索,让这通途成了小小的考验。
几人在桥边稍作商议,定下逐个过桥的主意,安全第一。我扶着栏杆,目光落向脚下,踩着铁索坚实处,一步一步慢挪。铁索因脚步轻压微微晃动,心在惊险中悬着,却又被山野最真切的自然之美牢牢吸引。待双脚落上对岸平地,心中只剩酣畅快意,同行者相视而笑——这程小小的冒险,反倒成了峡谷之行最难忘的开篇。
过了吊桥,才真正走入登龙峡谷的怀抱。这里的幽静,是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温柔:两岸竹木蓊郁,浓荫蔽日,只有瀑声、鸟鸣与风声在谷间流转。
溪水仍在步道右侧流淌,瀑声却成了一路随行的主旋律,从起点到深处,大小瀑布次第相拥。它们不似名山大川的雄奇磅礴,却带着浙南山野独有的灵动秀美:溪流行至陡崖,便纵身跃下,化作层层水帘,溅起的水花在阳光里凝成细碎水雾。我们循步道前行,小瀑、中瀑、大瀑接连铺展,时而从岩壁垂落如丝,时而在石潭奔涌成浪。
行至峡谷深处,便是《闹村乡志》所载“大施南溪最南端之漈”——漈脚瀑布。因落差近八十米,它又被唤作“百米瀑”。步道旁碑刻上,朱文姬的《苏幕遮·百米瀑》至今清晰可辨:“瀑入清潭疑玉碎,波光粼粼,丽影挥衣袂”,恰是这方山水最贴切的注脚。
此时春汛未至,水量尚浅,瀑布少了几分奔涌气势,多了几分娟秀温柔。我们拿出手机,用夜景与流光模式定格这份美,将春日峡谷的清灵雅致,尽数收进方寸屏幕。
峡谷山道间,还能看到景区开发的痕迹:几座简易亭子散落在步道旁,一处废弃的造型建筑静立开阔处——想来是昔日游人往来时,为旅人补给之所。如今虽无人烟,却为清幽峡谷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余温。
虽为峡谷,过吊桥后在山水间曲折延伸的步道却还算平坦。约莫不到一小时行脚,便抵达终点杨美宫。宫旁登龙桥静卧溪上,青石板桥身带着岁月斑驳。这座民国十八年重建的石拱桥,碑记尚存,静静诉说着近百年风雨。
杨美宫始建于清中叶,原立于登龙桥桥面,2015年因洪水受损,2018年6月迁建溪岸,宫宇与古桥成了峡谷的人文地标。这片山水自古有“登龙祈愿,步步高升”的传说,村民认为龙潭藏龙,沿溪登攀如“登龙”。旧时学子赶考、乡人外出谋生,皆会来此祭拜,这份古朴祈愿随溪水流淌,融进了峡谷的岁月里。
站在登龙桥头回望,险桥、飞瀑与幽谷皆成身后剪影。这一程山野行脚,便在潺潺溪声与淡淡香火里,落下了温柔句点。
杨美吴岭联山村,枫林古道大杨岭——归程
待最后一位荡友从峡谷走出,我们在杨美宫门口汇合,一同往联山村中行去。联山村是2019年平阳县村社规模优化调整时,由杨美村与吴岭村合并而成;民国后期此地便为联山乡建制,是平西山区要道,更是南雁东西洞与玉苍山之间的山居节点,如今的村名,正承继了旧时乡名。
村口石牌坊默然伫立,灰瓦飞檐凝着岁月痕迹,檐下楹联隽秀:“联南北数百里吴越名山,扬上下五千年中华美德”,巧嵌“联山、杨美、吴岭”之意,字字皆是这片土地的山水底蕴与人文风骨。
行至村中,杨美吕氏宗祠是无可替代的精神根脉。据碑记所载,宗祠始建于清乾隆戊辰年(1748年),光绪年间重建,后数经修扩,2011年于原址再度重修。建筑以菠萝格原木与花岗岩筑造,高檐斗角、琉璃朱瓦,梁间雕龙刻凤,石柱镌着“文韬武略太公一竿投渭水”的祖训,无声诉说着吕氏家族“昌盛绵长、奕世留芳”的世代期许。
村中的百年苦槠树,是联山最忠实的守望者。虬枝盘曲,浓荫如盖,扎根山野百余年,见证着村落的朝夕更迭、烟火日常,也为往来乡人撑起一方清凉,成了村落里最鲜活的时光印记。
初做登龙峡谷爬山攻略时,原规划行至溪谷终点后,沿林坑内路折返,全程约五公里,绕回大施村成一环线。幸与联山村村民闲谈得知,走大杨岭古道返程更近——这恰合我们荡山群偏爱走古道的心意。循着指引,我们从村口牌坊外下行数百米,大杨岭古道的指示木牌便映入眼帘。这是旧时联山通大施村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放弃常规路线后,择取的更具人文意趣的归程。
这条古道,曾是山民往来的交通命脉,挑夫的脚步、商贾的吆喝,都曾在石板路上烙下岁月印记。如今虽无往昔喧嚣,却藏着独有的山野清幽。古道入口,一汪山塘平展如镜,远山云影、竹树葱茏尽映其中。我们踏着顽石铺就的古道下行,石板路覆着落叶与青苔,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历史的褶皱里。
行不多时,见一座修复后的简易休息亭,亭前两株古红枫苍劲硕大,需两人合抱方可围拢。星哥特意走到树旁比量,让我拍下镜头,以证古树之雄姿。世间最美的风景,向来在脚下的路途,也在山野间沉淀的人文烟火里。
拍完照继续下行,十几分钟后,古道被公路截断,我们沿公路缓步而下,返回大施村。此次登龙峡谷之行,便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