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50个县级市中,上海为什么与丹阳的关系最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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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清|丹阳齐梁文化分会副会长、《齐梁文化研究》主编

长江三角洲的腹地,上海与丹阳,一座是江海交汇的国际都会,一座是江南腹地的千年古邑,直线距离不过百余公里,却在千百年的岁月流转中,结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渊源。

从近现代的革命烽火到工商繁华,从街头巷尾的烟火滋味到名人志士的精神传承,从一条路的命名到一类商品的流通,两地的羁绊早已渗透在血脉之中,成为江南文化版图上一段动人的佳话。

它们如同两颗相互映照的明珠,上海的开放包容滋养着丹阳的蓬勃发展,丹阳的厚重底蕴则为上海的前行注入了温润力量,历经百年风雨,依旧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一、近现代烽火:丹阳为基,托举上海新生

(一)丹阳——解放上海的“西柏坡”,新上海从这里走来

提及沪丹渊源,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属1949年解放上海的那段峥嵘岁月——丹阳,这座安静的江南小城,曾是解放上海的“总前委所在地”“干部摇篮”和“总后方”,用坚实的臂膀,托举起了上海的新生。如果说西柏坡是中国共产党人“进京赶考”的出发地,新中国从这里走来,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丹阳就是我党我军“进沪赶考”的出发地,新上海从丹阳走来,这里就是上海的“西柏坡”!

这段历史,不仅是两地革命情谊的见证,更成为沪丹渊源中不可磨灭的红色印记。尤为值得铭记的是,上海市人民政府及多个核心机构,均在丹阳筹备成立,为上海解放后的有序接管和稳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1949年4月,渡江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后,解放上海的战役提上日程。由于上海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和经济中心,接管工作复杂而艰巨,需要一个安全、便捷且靠近上海的指挥基地。最终,丹阳被选定为解放与接管上海的前线总指挥部,成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战略中枢”。

4月24日起,渡江战役总前委、华东局、华东军区、三野司令部陆续进驻丹阳县城,5月3日陈毅抵达,5月6日邓小平抵达,两人进驻丹阳戴家花园(今总前委旧址),成为指挥解放上海的核心。一时间,这座原本宁静的小城,汇聚了8位中央委员/候补委员,以及3.35万接管干部和部队,全城人口骤增一倍,处处洋溢着紧张而有序的战斗气息。

在丹阳的二十余天里,一场影响上海命运的“丹阳整训”全面展开。1949年5月6日至26日,为期23天的整训,核心是明确入城纪律与城市接管政策,让来自农村和战场的解放军战士、接管干部,快速适应城市生活,学会管理城市。

陈毅在丹阳大王庙的讲话振聋发聩:“野战军进城不能‘撒野’,纪律是见面礼。”在他的倡导下,《入城三大公约和十项守则》正式制定,细化到“不入民宅”“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甚至包括如何使用电灯、如何与市民交流等细节,就连毛泽东都对这份入城纪律批示“很好”。

这场整训,为解放军进入上海后秋毫无犯、露宿街头奠定了坚实基础,创造了“瓷器店里捉老鼠”的战争奇迹,也让上海人民第一次感受到了解放军的亲民与纪律,而这份奇迹的背后,离不开丹阳这片土地的滋养与支撑。

丹阳人民用最大的热情,支援着解放上海的伟大事业。当时,丹阳全城总动员,为大军筹集粮食350万斤、柴草1.8万担,保障了前线的物资供给;全城的印刷厂、木匠日夜赶工,赶制接管上海所需的封条、印章、文件,一时间出现了“丹阳纸贵、丹阳木头贵”的热闹景象;华东财经委在丹阳调集物资、筹备人民币,为上海解放后的经济稳定筑牢了根基。

更重要的是,在丹阳明确筹备成立了上海市人民政府及多个关键机构:

1、

上海市人民政府筹备委员会

,统筹上海解放后的接管、建设和管理工作,明确了政府职能框架和工作分工;

2、

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

,负责上海解放初期的军事管制、社会治安、物资管控等核心工作,保障城市秩序稳定;

3、

华东军区上海警备司令部

,筹备上海的警备防控工作,防范残余敌对势力破坏,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

4、

上海市财政经济委员会

,筹备上海的财政、金融、贸易、工业等经济领域接管工作,制定经济恢复预案;

5、

上海市文化教育管理委员会

,筹备上海的文化、教育、卫生等领域的接管与恢复,保障民生服务有序推进。这些机构在丹阳完成筹备后,随解放大军进驻上海,迅速开展工作,为上海的新生提供了坚实的组织保障,这段“丹阳运筹、上海新生”的历史,成为两地血脉相连的最坚实纽带,至今仍被沪丹两地人民铭记;

6、

上海市委机关报《解放日报》

诞生于丹阳。《解放日报》创刊号上的3000余字发刊词《庆祝大上海的解放》即在

丹阳王氏宗祠内完成起草。

上海战役“丹阳整训”历史照片(遗址位于丹阳新开泰桥东南)

陈毅在丹阳指挥作战

丹阳整训会现场

上海战役总前委旧址

上海战役

上海《解放日报》诞生地--荆村桥王家祠堂历尽沧桑

上海《解放日报》创刊号

(二)英烈铸魂:丹阳儿女血染上海解放之路

在为上海解放和抗日事业牺牲的丹阳籍英烈中,有四位值得永远铭记,他们用热血与忠诚,诠释了丹阳儿女的家国担当。

解放上海战役中,牺牲的我军最高职务烈士,是丹阳横塘留雁村人胡文杰烈士。胡文杰时任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20军58师173团团长,在解放上海的战斗中,他身先士卒、奋勇冲锋,亲自指挥部队突破敌人防线,不幸被敌人炮弹击中,壮烈牺牲,将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解放上海的战场上,用热血践行了保家卫国的誓言,成为沪丹革命情谊最悲壮也最光辉的见证。

同为丹阳儿女,吕城籍烈士姚龙夫,也在上海战役中主动请战、奋勇杀敌,在激烈的战斗中不幸牺牲,用青春热血守护了上海的新生,与胡文杰烈士一同,成为丹阳人献给上海解放事业的英雄丰碑。

胡文杰烈士参加上海战役出发前夕与2岁儿子留影

除了解放上海的核心事件,近现代以来,还有许多丹阳籍志士在上海的革命、文化舞台上留下了不朽的足迹,为两地的渊源增添了厚重的精神内涵。

其中,黄竞西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黄竞西是丹阳早期共产党人,1925年创建中共丹阳支部,1926年调往上海工作,成为一名职业革命者。1927年,他积极参与周恩来领导的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起义胜利后,继续在上海坚持地下斗争,秘密传递情报、组织革命力量,最终不幸牺牲,用生命践行了对革命的忠诚,也成为沪丹革命情谊的鲜活见证。

黄竞西烈士

丹阳籍烈士张连生,丹阳导墅镇人,在上海从事地下革命工作期间,积极组织抗日

救亡活动、传递革命情报,后不幸被捕,在上海龙华英勇就义,用生命守护了革命信仰,他的英名与龙华烈士陵园的松柏一同,永远被沪丹两地人民缅怀。

国民党抗日将领眭宗熙,丹阳吕城镇人,他出身黄埔军校第一期,曾任孙中山先生警卫,跟随孙中山先生投身革命,先后参加过北伐战争,凭借英勇善战的作风,晋升为国民党少将。淞沪战役爆发后,眭宗熙主动请缨,率领部队坚守阵地,面对装备精良、兵力悬殊的日军,他毫不畏惧、浴血奋战,带领官兵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最终英勇献身,用忠诚与热血诠释了中华儿女的民族气节,为沪丹两地的抗日历史增添了厚重一笔。

另一位丹阳籍英烈朱惺公,也是丹阳吕城镇人,他用笔墨作为武器,在上海的抗日文化战线书写了悲壮的一页。朱惺公曾任上海《大美晚报》副刊《夜光》编辑,抗战爆发后,他不顾个人安危,连续撰文揭露日伪暴行,抨击汉奸卖国行径,字里行间满是民族气节。1939年,他被“76号”特务暗杀于上海街头,年仅39岁,后被安葬于沪西虹桥烈士墓。他的牺牲,是丹阳人对上海抗日事业的巨大贡献,也让沪丹两地的抗日情谊永远镌刻在历史丰碑上。

值得一提的是,经典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中,主角张忠良的人物设定便是丹阳人,他的弟弟就是丹阳抗日自卫团成员,影片中反映了丹阳人民英勇抗日的场景,部分外景还曾在丹阳老火车站取景,将丹阳元素融入上海题材的影视经典,进一步印证了两地密不可分的渊源。

二、工商交融:从阳绸到眼镜,沪丹共谱繁华

沪丹两地的渊源,从来不止于革命烽火,更藏在工商贸易的繁华之中。从晚清民国时期的丝绸贸易,到如今的眼镜产业联动,从当年的阳绸飘香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封缸酒热销,两地凭借地理相近、人文相通的优势,在商贸领域相互成就、共同发展,书写了一段段“沪丹携手,共赴繁华”的商业佳话。

早在晚清时期,丹阳的丝绸产业便已颇具规模,而上海作为当时中国的商贸中心,成为丹阳丝绸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重要窗口。清光绪年间,丹阳全县机户数千,机杼之声彻夜不绝,当地出产的丝绸被称为“阳绸”,以质地细腻、光泽柔和、手感顺滑著称,深受国内外客商喜爱。那时,丹阳的绸商们将织好的阳绸,通过运河运至镇江,再转运至上海,只是水路遥远,阳绸运抵上海时,往往已经褶皱变色,影响售价。

1908年12月,沪宁铁路上海至丹阳段建成通车,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原本三天的水路路程,缩短至五六个小时,一匹阳绸的运费从三块大洋降至五角,极大地降低了贸易成本。

铁路的贯通,让阳绸得以快速、新鲜地运抵上海,迅速占据了上海的丝绸市场。1925年,丹阳丝绸产业达到鼎盛,城东到城西,年产阳绸30万匹,产值达六七百万元。这些阳绸运抵上海后,一部分在南京路的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等知名商号上架销售,成为上海市民追捧的佳品;另一部分则通过上海的外贸口岸,出口至英、美、日等国,欧美女性尤为喜爱阳绸的垂感,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那时,丹阳绸商在上海设立了多家绸庄,上海的资金、技术也不断流入丹阳,助力丹阳丝绸产业的升级,形成了“丹阳产、上海销”的良性循环。丹阳近代工业先驱董继昌,更是积极推动两地丝绸贸易,他牵头集资创办实业公司,引进先进设备,带动了丹阳丝绸产业的规模化发展,也成为沪丹工商交流的重要推动者。

丹阳特产--阳绸

好景不长,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淞沪铁路被炸毁,丹阳的阳绸无法运出,湖丝也无法运入,绸厂纷纷关门,织机停转,丹阳丝绸产业遭受重创;抗战八年,日本人拆走了丹阳大部分能动的织机,运往本土,丹阳丝绸产业几乎归零。即便如此,沪丹两地的工商羁绊并未断裂,抗战胜利后,不少丹阳绸商再次前往上海,重拾旧业,试图重振阳绸辉煌,只是时过境迁,阳绸的辉煌难以再现,但这段“一条铁路,连接沪丹绸业繁华”的历史,却成为两地工商渊源的珍贵记忆。

民国时期,除了丝绸贸易,丹阳人在上海的工商领域还有着广泛的涉足,形成了颇具规模的丹阳旅沪商人群体。当时,丹阳人在上海主要从事丝绸、眼镜、金融、餐饮等行业,他们团结一心,成立了“丹阳旅沪同乡会”,由银行家刘嘉锦创立,著名教育家马相伯担任会长,成为沪丹民间交流、工商合作的核心平台。同乡会不仅为在沪丹阳人提供帮助,还积极推动两地的商贸往来,促进了丹阳物产与上海市场的深度融合,让沪丹的工商联系更加紧密。

时光流转,如今的沪丹工商交流,早已从丝绸延伸到了更多领域,其中,丹阳眼镜产业与上海的联动最为紧密。丹阳作为“中国眼镜之都”,如今已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镜片生产基地,坐拥1600多家从事眼镜生产及相关配套的企业,年产镜片4亿多副,约占全国产量的70%、世界总产量的一半左右,镜架年产量达1亿副,占全国的三分之一。而上海,作为中国的时尚之都和消费中心,不仅是丹阳眼镜最重要的销售市场之一,更是丹阳眼镜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桥头堡”。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丹阳籍名伶在上海拍摄的烟草广告

如今,上海的各大商场、眼镜店,随处可见丹阳生产的眼镜,从平价的日常眼镜到高端的定制镜片,丹阳眼镜凭借优质的品质和亲民的价格,深受上海消费者的喜爱。同时,上海的技术、资本、人才也不断反哺丹阳眼镜产业,助力丹阳眼镜企业实现“智改数转”,研发出可变色太阳镜、轻质镜框、青少年多点离焦镜片等新产品,每年设计推出超3000件新款产品,眼镜相关专业设计人员规模已近千人。

丹阳眼镜跨境电商产业园的建立,更是让丹阳眼镜通过上海的外贸渠道,走向全球,2024年上半年,丹阳眼镜企业进出口额达到25.66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8%。此外,丹阳的汽摩部件、冶金工具、木制品等产业,也与上海有着密切的合作,沪宁高铁、高速公路形成的“1小时经济圈”,让两地的产业协同、人才流动、商品流通更加便捷,续写着沪丹工商交融的新篇章。

位于上海杨浦区的丹阳眼镜批发城

位于上海徐家汇的丹阳眼镜城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丹阳封缸酒曾是上海市场上的抢手货,成为当时沪丹民间物资交流的生动见证。丹阳封缸酒选用优质糯米为原料,经多道传统工艺发酵、陈酿而成,酒体醇厚、香气浓郁、甘甜绵长,兼具营养与口感,深受上海市民喜爱。

当时,上海的各大商场、供销社,丹阳封缸酒常常供不应求,不少上海市民专程托人从丹阳代购,甚至有上海商贩专程前往丹阳采购,丹阳封缸酒不仅成为上海人餐桌上的佳品,更成为连接两地烟火情谊的重要纽带,如同当年的阳绸一般,书写着沪丹物产互通的佳话。丹阳当地的李恒兴糟坊等老字号,所产封缸酒更是通过水运源源不断运往上海,成为当时沪丹商贸往来的重要符号。

国家级非遗产品--丹阳封缸酒曾风靡上海

师承上海、服务上海的丹阳沪耀食品

三、烟火相连:生煎包子里的沪丹滋味

一座城市的渊源,往往藏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上海的生煎包子,是无数上海人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而很少有人知道,这道风靡上海的小吃,其根源,就在丹阳。生煎包子,如同一条味觉纽带,将沪丹两地的烟火气息紧紧相连,让两地的情谊,在一口鲜香中代代相传。

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生煎包子、生煎牛肉锅贴就已经风靡丹阳城乡。那时,丹阳闹市口的饭店,尤其是挨着茶馆、浴室的大小饭店,店门前都会摆上一个大炭炉,炉上置一口平底熟铁锅,专门制作生煎包子。煎烤师傅在平底锅上抹上一层油,将包好的小包子整齐地铺在锅中,盖上锅盖,经火烤片刻,生煎包子的香气便开始飘溢;随后,师傅会分次撒水,每次揭开锅盖,升腾的水汽伴着包子的香味,飘满整条街市;待包子快熟时,撒上葱花和芝麻,一锅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生煎包子便出锅了。此时,煎烤师傅会用小铁皮铲有节奏地敲锅沿,听到敲锅声,顾客们便知道,新鲜的生煎包子可以品尝了。

上海生煎包子源于丹阳

已故丹阳作家高息林曾著述,以前丹阳人把去苏州、上海、浙江做生意称作“走下路”,意思是往长江下游走。丹阳最有名的“三把刀”中,就有一把是“面刀”,这里的“面刀”,不仅指丹阳人制作面食的精湛技艺,也泛指丹阳的面点糕点师傅。这些面点师傅,带着丹阳的生煎包子技艺,沿着沪宁铁路,来到了上海,将这道丹阳风味,带到了这座繁华的都市。

据如今上海云南南路上大壶春饭店年届七旬的老经理沈双龙介绍,上海最早的生煎包子,创立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萝春阁,而萝春阁的创始人,正是来自江苏丹阳。1932年,丹阳人唐妙权看到叔叔在上海创办的萝春阁生煎生意红火,便也加入进来,随后创办了大壶春生煎——如今上海家喻户晓的生煎老字号。从萝春阁到大壶春,这两家上海生煎界的标杆,其创始人都来自丹阳,足以证明,上海生煎的源头,就在丹阳。

丹阳生煎传入上海后,并没有一成不变,而是结合上海人的口味,进行了细微的调整,逐渐形成了上海生煎的独特风味。丹阳生煎讲究“皮薄、底脆、汁浓、肉紧”,用的是半发酵的面团,馅料以猪肉为主,鲜嫩多汁;传入上海后,上海人在馅料中加入了更多的皮冻,让生煎的汤汁更加饱满,同时略微减轻了油腻感,更符合上海人的饮食习惯。如今,上海的生煎包子,早已成为上海小吃的代表,而丹阳生煎,依旧是丹阳人早餐桌上的常客,两者虽风味略有不同,却有着共同的根源,承载着沪丹两地的烟火情谊。

除了生煎包子,丹阳的其他物产,也早已融入上海的烟火生活。丹阳的黄酒、香醋、丹阳面,在上海的超市、菜市场随处可见;丹阳的大米、蔬菜、水产,通过便捷的交通,源源不断地运往上海,丰富着上海人的餐桌。而上海的糕点、糖果、日用百货,也走进了丹阳的千家万户,成为丹阳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物产的互通有无,不仅让两地的烟火气息更加浓厚,更让沪丹两地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深厚。

四、地名与名人:镌刻在岁月里的沪丹印记

沪丹两地的渊源,不仅体现在历史事件、工商贸易、烟火滋味中,更镌刻在上海的地名里,流淌在名人志士的足迹中。一条丹阳路,连接着两地的地理记忆;一位位丹阳籍名人,在上海的各个领域发光发热,成为沪丹渊源的鲜活载体,他们的事迹,进一步深化了两地的羁绊。

(一)丹阳路:上海街头的丹阳印记

在上海杨浦区西南部,有一条全长400米、宽12.2至13.5米的小路,名叫丹阳路。这条路,东起兰州路,西至江浦路,看似普通,却是沪丹两地渊源的重要见证——它以丹阳命名,将这座江南古邑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了上海的城市版图上。

上海最美地铁站--丹阳路地铁站

丹阳路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当时的上海市地图上,这条道路被标注为拟筑路线,名为西贡路(Saigon Road),带有浓厚的西方殖民色彩。1943年,汪伪上海市政府推行去欧美化政策,对上海租界内大量带有西方殖民色彩的路名进行集体更改,改名主要采用中国各省市县地名,彻底消除殖民痕迹。民国4年(1915年),这条拟筑路线正式以江苏丹阳命名,改为丹阳路,民国14至16年间,这条路正式修筑完成,沿路多为工厂,成为当时上海近代工业云集之地。

如今的丹阳路,早已不是当年的工厂聚集地,周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地铁18号线丹阳路站,成为网络社交平台上众口相传的“出片”胜地,黑与白的简洁设计,划出了今与昔的界限;出站不远,就是“杨浦滨江人民城市建设规划展示馆”,见证着上海的城市变迁。而丹阳路这个名字,始终没有改变,它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沪丹两地的百年羁绊,也成为上海人了解丹阳、铭记沪丹情谊的一个窗口。每当上海人走过丹阳路,总会想起这座与上海血脉相连的江南古邑;每当丹阳人来到上海,看到丹阳路的路牌,总会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这份地名背后的情谊,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

(二)名人荟萃:沪丹大地的精神纽带

在上海的历史长河中,许多丹阳籍名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们在教育、文化、艺术、医学等领域发光发热,不仅成就了自己的事业,更推动了沪丹两地的文化交流与发展,成为两地精神纽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上海的各大高校中,就有许多丹阳籍教授名家,他们深耕学术、教书育人,为上海的教育事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也成为沪丹文化交融的重要使者,具体列举如下:复旦大学哲学教授、上海儒学会研究会会长吴震,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戴生明教授、东华大学纺织教育家严灏景教授、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魏木生。这些丹阳籍教授名家,在上海的高校中深耕不辍,用学识与坚守,连接起沪丹两地的教育文脉,续写着两地的深厚情谊。

提到丹阳籍在沪名人,马相伯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马相伯是丹阳胡桥马家村人,11岁便赴上海求学,毕业于徐汇公学,此后长期在上海生活、工作,成为上海教育事业的奠基人,更是享誉全国的“大师之师”。1903年,马相伯创办了震旦大学,这是中国近代最早的私立大学之一,为中国培养了大批人才;1905年,因不满教会干涉校政,马相伯毅然脱离震旦大学,创办了复旦公学,也就是如今复旦大学的前身,他捐出自己的全部家产,用于兴学育人,被誉为“复旦之父”。

除了这两所知名高校,马相伯还深耕基础教育,创办了多所中小学,具体包括:上海震旦附属中学(今上海市向明中学前身)、上海复旦附属小学、丹阳求是小学、上海徐汇公学附属小学(今上海市徐汇中学附属小学),这些学校涵盖小学、中学两个学段,既有建在上海、服务沪上学子的院校,也有扎根丹阳、滋养家乡子弟的学堂,形成了完整的教育体系,为沪丹两地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

马相伯的学生遍布上海乃至全国政界、学界、商界,其中不乏蔡元培、于右任、邵力子等知名人士,他们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延续着马相伯的教育理念与家国情怀。同时,马相伯还是坚定的抗日救亡领袖,九一八事变后,已近九旬高龄的他,不顾年迈,奔走于上海、南京等地,大声疾呼“抗日救国”,组织募捐、宣传抗日主张,带动无数丹阳籍在沪人士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丹阳人的家国担当。

国家之光、人类之瑞--爱国老人马相伯

上海徐汇中学马相伯像

马相伯创办的震旦大学校门

马相伯创办的复旦大学老校门

值得一提的是,马相伯的弟弟马建忠,也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名人,作为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他耗费多年心血创作《马氏文通》,这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的汉语语法著作,打破了汉语无系统语法的局面,为汉语语言学的发展作出了卓著贡献,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教育与学术),成为丹阳人的骄傲,也为沪丹文化交流增添了厚重底蕴。

马建忠

现代汉语语法奠基之作《马氏文通》

除了马相伯兄弟,还有多位丹阳籍名人在各个领域留下了深刻印记。滑稽名家王双柏,是丹阳埤城人,作为上海滑稽戏界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深耕滑稽艺术数十年,擅长方言滑稽表演,台风诙谐幽默、功底扎实,出演了《三毛学生意》《七十二家房客》等经典剧目,深受上海市民喜爱,用艺术桥梁连接起沪丹两地的文化情谊。

央视著名主持人杨澜,祖籍丹阳,虽生于北京,但始终铭记家乡,她凭借从容大气的主持风格,成为华语传媒圈的标杆,曾主持《正大综艺》、两届春晚,创办阳光媒体集团,入选福布斯全球最具影响力100位女性,她的从容智慧,恰如丹阳文脉般低调而有力量,成为无数丹阳人的骄傲。

国医大师颜德馨,也是丹阳人,他长期在上海行医、教学,深耕中医领域数十年,擅长诊治疑难杂症,提出“衡法”理论,为中医事业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成为上海中医界的领军人物之一,用医者仁心连接起沪丹两地的民生情谊。

童自荣,另一位丹阳籍在沪名人,用声音征服了无数人,成为上海文化界的一张名片。童自荣1944年出生于江苏丹阳,1966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1973年进入上海电影译制片厂,从事影视配音工作直至2004年退休。在数十年的配音生涯中,他为千余部中外影视作品配音,其中担任主要角色的约三百部,其独特、华丽的声音,被誉为“配音界的王子”,成为几代人的青春记忆。

童自荣的一生,与上海紧密相连。他在上海求学、工作、生活,将自己的青春与才华,奉献给了上海的配音事业,《佐罗》《黑郁金香》《茜茜公主》等经典影片中,那些深入人心的声音,都出自他之口。他在上海闹市区的淮海中路,居住在一栋有七八十年历史的旧式民居楼里,一间30平米的小屋,他和妻子住了足足50年,即便成名后,也始终保持着低调谦逊的作风。童自荣的身上,既有丹阳人的温润内敛,又有上海人的包容豁达,他用自己的艺术成就,连接起沪丹两地的文化脉络,成为两地文化交流的重要使者。

五、薪火相传:当代沪丹的共生共荣

百年岁月流转,沪丹两地的渊源,早已从历史深处走向当代,从革命、工商、文化领域,延伸到经济、社会、民生的方方面面。如今,沪宁高铁、高速公路让两地的时空距离进一步缩短,“1小时经济圈”的形成,让两地的人员往来、商品流通、产业协同更加便捷,沪丹两地,正以更加紧密的姿态,共生共荣、携手前行。

在红色文化传承方面,丹阳建有上海战役总前委旧址纪念馆,这里珍藏着解放上海时期的大量文物、图片和资料,记录着丹阳为上海解放作出的重要贡献,包括当年在丹阳筹备成立上海市相关机构的历史细节,以及胡文杰、张连生等丹阳籍英烈的事迹,成为上海与丹阳共同的红色教育基地。每年,都会有大量上海市民、党员干部来到这里,缅怀革命先烈,重温那段峥嵘岁月;沪丹两地也会联合举办“解放上海”主题展览、纪念活动,传承红色基因,延续历史情谊,让沪丹之间的红色纽带,代代相传。

在经济合作方面,沪丹两地的产业协同愈发紧密。上海作为国际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为丹阳企业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和优质的资源平台,许多丹阳企业在上海设立研发中心、销售总部,借助上海的优势,实现转型升级;而丹阳则凭借自身的产业优势,为上海提供了大量优质的工业产品、农产品,成为上海产业发展的重要支撑。丹阳的眼镜、汽摩部件、冶金工具等产品,在上海市场占据重要地位;

第24届中国(上海)国际眼镜业展览会(SIOF 2026)

于2026年3月2日至4日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共有

800余家参展商

,其中

丹阳参展企业为140余家

,占比达到17.5%。

上海的互联网、金融、高端制造等产业,也纷纷向丹阳延伸,形成了“上海研发、丹阳制造”“上海消费、丹阳供给”的良性循环。2025年第137届广交会上,丹阳129家企业参展,其中51家企业斩获特装展位,充分展现了“丹阳智造”的实力,也进一步推动了沪丹两地的经贸合作。

在民间交流方面,沪丹两地的联系愈发紧密。丹阳旅沪同乡会、上海丹阳商会等组织,依旧活跃在两地之间,成为连接沪丹民间的重要桥梁,它们积极组织各类交流活动,促进两地人员往来、文化交流、情感沟通;每年,都会有大量丹阳人前往上海求学、工作、创业,也有许多上海人来到丹阳旅游、投资、定居,两地的民间情谊,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深厚。此外,两地的文化交流也日益频繁,书画展览、戏曲演出、民俗活动等,让沪丹两地的文化相互交融、相互滋养,共同丰富着江南文化的内涵。

从1908年沪宁铁路贯通,阳绸飘香上海滩;到1949年,丹阳托举上海新生,筹备成立上海市相关机构,胡文杰等英烈用热血守护上海;从眭宗熙在淞沪战役中英勇献身,到张连生烈士牺牲于上海龙华;从生煎包子飘香两地街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丹阳封缸酒热销沪上;从丹阳路镌刻城市印记,到马相伯、马建忠、王双柏、杨澜、颜德馨等名人,以及上海高校中众多丹阳籍教授续写沪丹情谊,再到《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丹阳元素,沪丹两地的渊源,跨越了百年岁月,涵盖了革命、工商、文化、民生等方方面面。这种渊源,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千百年的岁月流转中,一点点沉淀、一点点深化,成为两地人民共同的记忆与财富。

如今,上海依旧是那个开放包容、蓬勃发展的国际都会,丹阳依旧是那个底蕴深厚、充满活力的江南古邑。鱼跃医疗、大亚、美乐等丹阳重点企业在沪设立研发总部,形成“研发在上海、制造在丹阳”的协同格局。上海与丹阳,如同两颗相互依偎的明珠,在长江三角洲的沃土上,继续书写着共生共荣的新篇章。沪丹一脉,薪火相传,这份跨越百年的渊源,终将在岁月的长河中,愈发璀璨,照亮两地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