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琉璃河景区，老陈攥着那张138元的门票，感觉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砖。他是这里的老人了，年轻时在河边捕鱼，后来景区开发，他成了观光车司机。十年过去，河还是那条河，但岸上早已天翻地覆——仿古街挤满了卖红柳烤肉和义乌工艺品的铺子，喇叭声震耳欲聋，连河面的倒影都被霓虹灯搅得支离破碎。
老陈今天的最后一趟车，载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举着手机抱怨：“攻略里说这儿是‘江南最后的水乡’，结果全是人造灯笼和假古董！”男孩苦笑：“连河边那棵老槐树都被圈起来，要扫二维码付5块才能拍照。”老陈默默拧开收音机，里面正播着新闻：“文旅部要求整治景区过度商业化，建立退出机制……”他想起上周，景区管理层刚开会说要“提升二次消费占比”，连观景台都划出一半改建成收费茶座。
车到终点，情侣下车时嘟囔：“下次还是去新疆或川西吧，至少那里的山河不用买票看。”老陈没吭声，只把车开回仓库。夜色渐浓，他绕到景区后山——那是条被铁网封了的野径，多年前他常带驴友从此处抄近道看日出。如今铁网上挂着“施工禁行”的牌子，但老陈知道，这是逼游客买50元的观光车票。
铁网一角不知被谁剪开个口子。老陈钻过去，沿陡坡往下走。月光下，琉璃河水静静流淌，对岸未开发的古村落像蛰伏的兽。他忽然想起儿子的话：“爸，你们景区就像个披着古装的商场，唯独忘了穿衣服的灵魂。”
第二天，老陈找到管理层，递上一份手写建议：开放后山步道做免费徒步区；把河边废弃的陶窑改成非遗体验馆；商铺招标优先本地手艺人……主任扫了一眼，皱眉：“老陈，创收指标完不成，谁负责？”但老陈没退缩，他掏出手机展示昨晚拍的视频——晨曦中的琉璃河，水鸟掠过芦苇，没有喇叭声和霓虹灯，只有波光在岩壁上跳动。他说：“这才是咱们景区该卖的东西。”
一个月后，景区公告栏贴出整改通知：取消强制观光车票，后山步道限流开放；仿古街撤掉一半烤肉摊，引入本土陶艺和竹编工作室。首日开放，老陈在步道口当志愿者，偶遇那对情侣。女孩惊喜道：“大叔，这儿的裂痕……反而让光透进来了。”老陈望向河面，第一次觉得，那光终于照对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