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的玉兰花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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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至邛海之畔,忽见一片云霞自地平线升起,初疑是朝暾的余晖,或是彝家姑娘晾晒的彩裙。近了,才惊觉那是玉兰——不是一株两株,而是千树万树,沿着山势迤逦开去,直铺到天边。那种白,不是宣纸的苍白,而是带着光的质地,仿佛每一片花瓣都蓄着西昌独有的阳光;那种紫,也不是寻常的茄紫,而是浸透了月城夜色与彝族扎染的深邃,在风中微微颤动时,竟有金属的流光。

走近了看,更觉震撼。这里的玉兰,生得格外硕大。一朵花,竟有碗口大小,花瓣厚实如脂玉雕成,却又轻盈得不可思议。最奇的是花期:别处的玉兰,总是怯生生地开在叶芽之前,孤零零的,带着些“早熟”的仓促。西昌的玉兰却不慌不忙,它们是等着的——等着春风把邛海的水汽酿成最醇的酒,等着攀西的阳光滤去最后一丝寒意,然后,整座山的玉兰仿佛约好了,一夜之间,同时绽放。没有一片叶子来分它的荣光,千万朵花就那样赤裸裸地、坦荡荡地立在枝头,把整棵树变成一柱凝固的火焰,或是一朵坠入人间的云。

我忽然明白了,这“全国之最”,绝不止于花朵的硕大或花期的绵长。这是一种生命态度的宣言。西昌的玉兰,生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里,长在亚热带高原的风中。这里的土地,见过彝海结盟的篝火,听过卫星升空的轰鸣;这里的天空,既要承载千年彝文的星辰,也要托举现代航天的羽翼。于是,这玉兰便也生出了双重的魂魄——它花瓣上古典的纹理,是《诗经》里“木笔书空”的雅致;它那不管不顾、倾其所有的绽放方式,却是航天城才有的豪迈与决绝。它不开则已,一开,就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月光、阳光、雪山的呼吸、邛海的波光,全部喷涌出来,开成一场视觉的雪崩。

风起时,几片花瓣旋转着落下。我伸手接住一片,触感微凉,却仿佛有温度——那是穿越了无数个西昌之夜的、关于等待与爆发的记忆。这满山玉兰,哪里是花呢?分明是这座城憋了一整个冬天的、终于喊出口的那句话。那句话的内容,或许只有常年凝视着火箭尾焰划破长空的人,只有那些在古老毕摩经文与现代发射倒计时之间从容行走的人,才能真正懂得。

离开时,回望那片花海。它们在暮色中愈发灿烂,像是大地举起千万盏银灯,在为一个不眠的月城守夜。而我知道,这些灯,明天、后天,依然会亮着,亮成中国春天里,最灼热的一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