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分遇见龙抬头:三喜临门,在木兰庙会拜见蜀中花木兰

旅游攻略 1 0

春分平昼夜,“苍龙”正“抬头”。3月20日,迎来一场罕见的天象巧合——“龙抬头”与春分相遇。同为春季重要节点,二者相遇概率极低,本世纪仅有三次,上一次是在2015年3月21日,下一次则要等到2045年3月20日。时隔十一年,“春分”与“龙抬头”再度重逢,恰逢丙午马年奔腾启运,成都新都木兰山上,一场跨越千年的民俗之约,正随满城春色一同苏醒。

此刻的成都平原,春天正舒展到了极致。龙泉桃花如云似霞,锦江两岸垂柳新绿,油菜花海将郊野染成金黄。在这满城春色中,新都木兰山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木兰庙会,庙会从3月19日持续至3月22日。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共赴这一场“三喜临门”的民俗盛宴,致敬那位真实的“蜀中花木兰”——韩娥。

木兰庙会,“双龙聚首”。

春分者,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是天地间阴阳最平衡、气息最中和的时刻。

“龙抬头”则源自古老星象。农历二月初,东方苍龙七宿的角宿从地平线升起,宛如巨龙抬头,故称“龙抬头”。

这一天,民间有剃龙头、吃龙食、启耕祈福的习俗。当春分的“天地平和”遇见龙抬头的“阳气勃发”,便是民间所说的“双龙同春”。

丙午马年更添“龙马精神”,三喜叠加,寓意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木兰庙会选择在这一天达到高潮,正逢天时、地利、人和。

世人皆知《木兰诗》里的传奇,却鲜有人知晓蜀地还有一位女扮男装的真木兰——韩娥。

《木兰诗》是北朝乐府民歌,距今已一千五百余年,是口耳相传的文学传奇。而木兰寺所敬的韩娥,生于元至正五年(1345年),是《明史·烈女传》明文记载的真实巾帼。

元至正五年(1345年),韩娥出生于四川阆中老乾山下一个书香门第。

祖父韩新泽曾任四川盐运司副使,父亲韩成是位处士。然而命运多舛,韩娥3岁丧父,7岁亡母,成了孤女。叔父韩立将她接到成都度缘桥抚养,视如己出,教她读书习武。

元末乱世,烽烟四起。红巾军起义席卷全国,元军溃败,四处劫掠。韩娥12岁那年,叔父母担心她在战乱中受辱,为她缝制男装,让她改名“韩关保”,混迹民间。

一天黄昏,韩娥放牛归家途中,偶遇行军的元军。见她一身男装,元军误以为是男孩,将她掳去充作马夫。几个月后,这支元军被明玉珍部将王起岩包围。王起岩见这个“少年”眉清目秀、机灵勇敢,便让他拜手下将领罗甲为义父,加入红巾军。

从此,“韩关保”开始了长达七年的军旅生涯。

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韩娥随义父罗甲远征云南。在军中,她举止谨慎,态度严肃。严寒时节,四肢冻僵不叫苦;酷暑天气,汗流如注不卸甲。无论霜晨雨夕,她总是晚睡早起,衣不解带。

有人问她为何如此,她答:“侍候义父,操心军旅安危,怎好怠慢贪眠。况且战事吃紧,敌寇当前,怎好解衣卸甲。”军中饮宴,将领留饮,她以“天生不饮,饮则生病”为由谢绝。

最尴尬的考验,是义父为她娶妻。

韩娥渐渐长大,罗甲认为该为“儿子”成家立业了。韩娥百般推辞无果,只得与一女子拜堂成亲。婚后,她从不脱衣甲,与“妻子”分床而眠,以致“夫妻”失和。“妻子”和岳父母皆指责她不义,韩娥只能隐忍不语。

转机出现在洪武二年(1369年)。

韩娥随王起岩到成都办事,行至度缘桥时,巧遇离散多年的叔父韩立。多年未见,韩立已认不出英姿勃发的“韩关保”。韩娥述说从军经过,并指着头上的刀疤为证——那一道儿时留下的伤疤。

久别重逢,二人激动不已。韩立向王起岩说明真相,请求准许韩娥解甲归田。王起岩难以置信,将此事移交成都府衙调查。最终查明,这个在军中七年的“少年”,竟真是女儿身。

消息传开,全军震惊。将士们无不惊叹:“同行七年,不知关保是女郎!”大夏朝廷得知后,对韩娥的壮举大为赞赏,同年九月表彰她为“贞烈”,称她为“蜀中木兰”。

洪武四年(1371年),韩娥由叔父做主,嫁给新都同兴乡(今木兰镇)人马复宗。婚后随夫定居赤岸山,生下一儿二女。永乐三年(1405年),韩娥60岁时回阆中祭祖,突发疾病去世,葬于故里,当地人称为“孝女坟”。

韩娥去世后,后人在赤岸山修建木兰寺以示纪念,赤岸山因此改名为木兰山。明永乐七年(1409年),御史刘惟德撰《韩娥传》,使这段传奇流传后世。阆中人也修建木兰庙,两地皆因她而得名“木兰镇”。

诗中花木兰,人间真木兰。两位木兰,相隔千年,却惊人相似:皆为护家赴难,女扮男装从军;皆坚韧不拔,戎马数载不露女儿身;皆功成不居,解甲归田。

一诗一人,一虚一实,让木兰精神从纸上走向大地,成为蜀地文化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今年庙会恰逢“双龙聚首”,更添一层深意——龙主升腾,马主奔腾,恰如韩娥当年从军报国的勇毅,也映照着今人奋发有为的时代精神。

木兰庙会始于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春。

那时,这里还不叫木兰山,而称“赤岸山”。山上的木兰寺虽供奉韩娥,但最初的庙会并非为她而设,而是客家移民为祈求文运昌隆举办的“文昌会”。

每年春分前后,新都及周边的客家学子便会汇聚于此,祭拜文昌帝君。读书人携诗书而来,农人带种子而至,香火缭绕中,一场融合耕读信仰的民间集会悄然成形。

清道光年间,庙会逐渐转型。

随着“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在此落地生根,对农业丰收的祈愿日益强烈。木兰寺所在的石板滩地处成都平原东北,土地肥沃,是重要的粮蔬产区。不知从何时起,农户们开始将精选的种子带到庙会,在寺前展示、交换。

“春分地气通”,种子在此时晾晒,被认为能吸收天地精华,秋后必有好收成。这一习俗被客家称为“种子寄窝”,木兰庙会也因此得名“种子会”。

清末民初,庙会进入鼎盛。

据《新都县志》记载,每逢会期,木兰山道上“肩摩毂击,人声如潮”。从山脚到山顶,摊位绵延数里。不仅有稻、麦、豆、菜等各类种子,还有来自嘉定(今乐山)的丝绸、自贡的井盐、内江的蔗糖。

清晨,天还未亮,山下已人声喧哗。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种子市场上,老农们捧着簸箕,里面是精心挑选的谷粒,彼此交换着种植心得。木料市、竹器市、铁器市分区而设,叮当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戏台上,川剧班子连唱三天大戏,《木兰从军》是必演剧目。变脸、吐火、滚灯,引得阵阵喝彩。山下空坝,杂耍、猴戏、说书、相术,各色江湖艺人各显神通。

抗战时期,庙会成为精神寄托。

尽管时局艰难,庙会仍年年举办。种子交易照常,但多了“抗战救国”的标语。戏台上,《穆桂英挂帅》《梁红玉擂鼓》替代了才子佳人,激昂的唱腔在山谷回荡,给乱世中的人们以勇气和希望。

进入21世纪,木兰庙会被列入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古老的民俗被注入新的内涵。增加了木兰文化研讨会、客家民俗展、农耕技艺体验。那绵延两百年的热闹与人气,是人们对土地的深情,对丰收的期盼,对那位蜀中巾帼的缅怀。

今年,当春分、龙抬头、丙午马年三喜相逢,每天都有万人涌上木兰山。站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能看见两百年的历史画卷……

从文昌会到种子会,从木兰庙会到非遗盛会,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那份植根大地的生命力。就像韩娥的故事,历经六百年仍在传颂;就像春分的种子,年年都会在土地上重生。

当年历翻到丙午马年,春日成都,又是一幅绝美的天府画卷。

青城山幽深静谧,龙泉驿桃花灼灼,锦江边茶香袅袅。公园城市,车水马龙,百花正艳,气象万千。那木兰镇上的庙会,热闹非凡。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木兰寺的钟声便悠悠响起,香烟缭绕中,是对英雄的缅怀,也是对春耕的祈愿。

道路两旁,摊位连绵,人声鼎沸。客家叶儿粑热气腾腾,手工糍粑软糯香甜,龙须面细如发丝,春饼裹着时蔬,正是“龙抬头”该吃的“龙食”。空气里交织着食物的鲜香、花草的清甜与淡淡的香火味,将庙会的烟火气与仪式感糅合得恰到好处。

马戏团精彩纷呈,小吃汇争奇斗艳,臭豆腐香不可闻,巨型羊肉串高耸入屋檐……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追着热闹的人群,记录下这烟火满溢的鲜活瞬间。

从祈福到商贸,从艺术到美食,庙会如同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将传统与现代、信仰与生活完美融合。

今年的“三喜同天”,让这场庙会格外隆重。它不只是热闹,更是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

《木兰诗》千古传唱,女英雄英魂长存。当春分遇见龙抬头,当马年之春奔腾而至,这场跨越千年的相约提醒我们:拼搏奋进,历久弥新;精神传承,生生不息。(四川广播电视报记者 鲜治勇 编辑 肖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