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阳农村的老房子,土砖、红砖、青砖交错,却一律盖着青灰瓦,木梁、木楼板古朴厚重,多栋房屋有序相连,便成了韵味十足的老湾村。上百间的房子相连的老湾村,下雨天,在湾里穿行,不打伞,不会淋雨,连鞋底都不会湿。
耒阳老湾村极重风水,藏着地道的湘南建筑文化。建房先定座山与朝山,屋场讲究采光充足、通风顺畅,村旁必有一眼活泉,四季流淌、清冽甘甜。不少老湾前还凿有水塘,养鱼种荷,鱼儿嬉戏、荷花飘香,风景如画。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排布,青瓦连绵,屋檐耸立,远远望去,与青山绿水浑然一体。
老屋堂屋宽敞,天井透亮,木楼梯踩上去轻响声声,木楼板上存放着家里的粮谷油米,干辣椒,干笋,干土豆片,干茄子等等,有的人家,人多房少的,楼上是要开铺睡人的。夏日里,穿堂风穿屋而过,凉爽宜人;冬日时,土墙保温隔热,前屋灶台炭火融融,满屋皆是暖意。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是老辈人顺应自然、依傍山水筑造的安稳日子,朴素却满含温情。
房前是开阔的禾坪,平日里晒谷、晾茶籽,一到傍晚,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我们在禾坪上跳绳、跳石子屋、踢毽子、捉迷藏,嬉笑打闹,不亦乐乎。
堂屋又称正厅屋,不作居住之用,内设木制神台,是祭祖祈福、操办红白喜事的庄重之地。禾坪到堂屋,往往砌着几级石台阶,或高或低。客人登门拾级而上,婚嫁之时,新娘踏阶入门,出嫁女沿阶离去,藏着老湾村的礼数与规矩。
如今,耒阳农村的老房子越来越少,老湾村更是日渐稀缺。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两层、三层乃至四层的新式楼房,不少精致别墅错落而立,乡村间高楼别墅林立。
新式楼房现代明亮,却排布零散,东一栋、西一栋,再也没有昔日老湾村的规整格局。建房不再依循山水风水,多顺着公路而建,少了几分自然和谐,甚至有些占着良田沃土而建。百年青砖瓦房修缮完好仍可安居,而现代钢筋水泥楼房,数十年后是否依旧稳固,却让人心生疑惑和感慨。
老屋渐渐消逝,乡愁愈发浓烈。那些青瓦木梁、禾坪石阶,镌刻着耒阳乡村的岁月变迁,藏着几代人最珍贵的童年与乡情,成为心底永远无法割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