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吴玲平
黄昏,玉环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优雅而安适地静卧在大地之怀。夕阳,这位高明的化妆师,点、描、涂、擦,淡妆浓抹,将湿地公园着上了绚丽的晚妆。自然之美,悄然存在,是万千幸福的根源。
上古有神话“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神鸟之魂,从未消失。在这块土地上,人们围海造绿、控污治水、综合开发,昔日荒凉滩涂蜕变而成浙江省首个滨海湿地公园。一条长堤担负起分割的使命,在坐实自己存在意义的同时,也成全世人能在一个点上同时领略海的气魄与湖的胸襟。而那湖,与花海、草木、鱼虾、鸟类等等一起造就了一个湿地王国多重的魅力。
然而,眼前的湿地,她不关心这方土地曾有过怎样的轰轰烈烈;也不管众生对其有多少赞美之词,她只是兀自在夕阳中绽放绚烂。“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也许是自然之人、自然之物另一种深层的精神之美吧?
而我,那么喜欢湿地夕照,这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吗?
一个冬日的黄昏,我又晃荡进湿地,是在回老家的路上顺道拐进去的。我在荷塘听雨站下车进了荷塘。我不是去听雨,无雨可听;我不是去看花,花已落尽,我去看挺立的荷茎稀疏的莲蓬那神秘的素描,它们用黑褐色的画笔,以简洁凝练的线条勾勒出荷的衰老与不老。梦幻般的晚霞自愿作了它们巨大的背景,背景里透出的光让它们看到彼此的影子彼此的灵魂。此时此刻,它们在认真地互相注视……几只野鸭游了过来,扑棱着翅膀,与它们欢快地招呼了一下,朝远处的另一群野鸭游去;一只大鸟在它们头上“嘎,嘎”地叫了几声,向西飞进了那无边的天幕里。我不认识这只鸟。漩门湾湿地的野生鸟类有几百种,几百?黑脸琵鹭、东方白鹳、白尾鹞等等国家一级重点野生保护鸟类、二级保护鸟类,有飞过荷塘上空看过那“素描杰作”吗,有吗?
问夕阳吧,它无所不知。
出了荷塘,我看了下时间,想转身又不舍,为爱湿地夕阳红,我欲归去还小立,索性给家人去了电话,告知他们我稍晚回家,便安心深往芦花秋韵、木色小桥绵绵蜿蜒处。站在拱桥上,朝西南远眺,苍苍茫茫的芦苇荡,黄了叶子、瘦了茎秆,寒风里抱团而立,见首不见尾,阵势壮观。漫天晚霞扑地而来,千里芦苇披上金装,似大漠无垠黄沙,挨着西边百里海堤,对着“夕阳山外山”,竟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意韵。
悠悠天地无边空旷,自由的思想在渺小的身躯里鼓荡。此时,立于桥头,瘦小的我是饱满的。调转视角,看羊肠木道九曲回环穿芦苇腹地而过,缓缓抵达很远处一座孤亭,孤成就了一种美,在夕阳下,这种唯一的孤独的美,给人强大的视觉冲击,我说不出是凄美,还是壮阔?也许,孤亭,唯其孤独,所以宁静,唯其宁静,所以致远所以壮阔。它可以独舞,可以与天地共舞,可以用自己的姿态,无声地诠释什么叫作气势。
这独特的滨海湿地公园,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婉约之美,更有“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旷远宏阔之境。放眼长堤、孤亭、夕阳、远山,我油然想起了叶剑英元帅的《八十书怀》:“……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黄昏自有其豁达,有其提得起放得下的气概!
依依不舍地下了桥,我漫步到水边。眼中分明是人间真实场景,可一时还真分不清是电视镜头里虚幻的仙界还是哪位高手所作的美丽画卷?只见天上一轮落日,水中一抹夕阳,我不知道哪个更美哪个更靓?看天上,粉红的底色张扬地铺开、中心的橘黄专注地收网,从烈到柔越发娇媚了;见湖中,“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余辉四溅,明暗交错,一片水草被夕阳笼住,脸庞闪亮,摇曳生姿;另一片水草,远远静立,冰心颗颗,素面朝天。草的现状,也是人的百态!
正想着,忽然听到水中鱼跳、草中虫鸣、天上鸟叫,黄昏了,是否妈妈在喊:“该归巢吃饭了。”我们的妈妈也一定在倚门而望。往回走吧,却频频回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花田里高高耸起的荷兰大风车、荷塘上古色古香的木桥、湖水中的枯叶残梗……一切都在光和影的相互追逐中展现出特别的韵味,好想再停留,又怕家人急。
回了,身撤心未归。我不知湿地夕照,其精神之美、空旷之魂、光影之玄我享受到多少,更不知夕照下的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有多少的神秘待人去探寻。来日,必去继续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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