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地理】话说凯江：流淌在川北大地的“水墨长卷”‖舒启东

2026-03-23 08:32 旅游攻略 2 0

话说凯江

流淌在川北大地的“水墨长卷”

舒启东

凯江是涪江支流，古名五城水。

源出龙门山东南麓，千佛山西部，从西北向东南，流经绵阳市安州区，德阳市罗江区、旌阳区、中江县，至绵阳市三台县，在三台县潼川镇南汇入涪江，河长205公里，流域面积2620平方公里。

江源溯古：

从雎水到灅水的文化印记

雎水河发源于绵阳市安州区高川乡境内大光包和横梁子两大山脉，为凯江正源。

雎水河汇集高川乡境内众多山泉、溪流，由山谷曲折而下，经月耳门，然后过老虎嘴，集鱼洞口山水，流经太平桥，到达雎水镇。雎水河过雎水镇，再经铁旗堰、雎水堰，到迎新乡侧溪寺，水入沙底，河不见水，这一奇妙景观被当地人称为“干河子”。到河清镇龙湾子，河水复出，继续南流，至安州河清镇皇觉寺到永河乡两河口处纳白溪河。白溪河因发源于绵竹拱星场外白溪口得名。作东南流，经雎水乡宝元村至安州河清镇皇觉寺到永河乡两河口。

雎水河流至德阳罗江界，始称灅水河。

灅水河自罗江调元镇临江村起，经酒垭、团堆、花龙、红安等地，曲折、迂回经流，河谷两岸形成多个串珠状冲积坝，尤以团堆坝、天井坝著名。团堆坝长约2公里，最宽处约1.5公里。因得水利之便，自古为粮油生产、加工及物资集散地。

调元场镇位于团堆坝中部水河东岸。乾隆年间，因李化楠及其子李调元，侄李鼎元、李骥元一门四人中进士、弟兄三人入翰林名冠巴蜀，故嘉庆年间建场时取文星高照、人才辈出之意名文星场。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置乡名文星乡。为弘扬调元文化，2006年更名调元镇。清乾隆八年（1743年），李化楠于灅水河畔古团堆处建川西民居风格建筑——醒园。后历经多次扩建、重建，成为一座文化底蕴厚重的园林。

灅水河出调元场镇继续流向东南，接近罗江县城。

唐永徽五年（654年），万安县令白大信在今罗江城区西北部灅水河上，主持修筑芒江堰，堰渠总长1440丈（约4400米），覆盖罗江坝及周边区域。引灅水河水灌溉农田，初期灌溉面积达2900余亩，清嘉庆《罗江县志》记其事。

罗江芒江堰。图据《罗江县志(1912-2007)》

灅水河在罗江县城北纳秀水河。秀水河原名“臭水河”，又称泞水河。清同治二年（1863年），因为“臭”字不雅，更名为“秀水河”，发源于雎水乡黄帽山和沸水乡白岩，由蒋家碾、石耳湾等小溪和塘库沟渠水汇流而成，流经安州秀水、塔水、宝林，罗江调元、万安等地，汇入灅水河。

水抱罗江：

江水萦回的古城记忆

灅水河与秀水河汇合后称纹江或罗纹江。据宋《方舆胜览》记载：“罗江，两水相蹙成罗纹，县因以为名。”

纹江穿罗江县城而过。

罗江建城的历史很长。汉代称孱亭。晋永兴元年（304年）李雄据蜀，移梓潼水尾万安县于孱亭，名万安县。唐天宝元年（742年），改万安县为罗江县。

罗纹江穿城而过。资料图片

很久以前，纹江东西两岸行旅来往仅靠县城东门外一里设渡，摆小船在江面通过，因随时有船倾人丧的危险，历代官民想方设法建桥以通达两岸，方便往来。乾隆十九年（1754年），首建启运桥，曾两次被洪水冲毁，嘉庆七年（1802年）重建，改太平桥。其桥气势宏伟壮观，既为二百余年川陕路之要桥，更是秦蜀官道桥梁之最。2006年于太平桥上增建廊坊亭阁，改名太平廊桥。

罗江城内文物古迹众多。比较著名的有景乐宫、南塔寺、奎星阁、周家坝战国船棺墓葬群等。

景乐宫位于纹江东岸，始建于唐神龙二年（706年），初名宝明寺。北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重建，易佛为道，改名景乐宫，清时为罗江规模最大的道教宫观。明代铸“景乐梵钟”（1959年毁，2004年重铸），列罗江八景之一。

南塔寺，初名南寺，又称南塔文昌宫，位于罗江天台山巅，为明代罗江八景之一的“天台秀色”。明代卢雍《罗江八景诗·天台秀色》云：“城南绣岭横，岚翠入江清。晴旭霞光烂，依稀是赤城。”

奎星阁位于罗江县城南街街心。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县令杨周冕延请邑绅李化楠建。奎星阁坐北面南，四面独立无倚，呈方阵式全木结构，连底五层。各层阁架均用朱砂油漆，画栋雕梁，结构严谨，造型别致，被誉为“川西第一阁”。

罗江奎星阁。舒启东摄

周家坝战国船棺墓葬群位于罗江县城纹江台地，当地村民称其为“台子田”。20世纪70年代后，村民在遗址内多次发现瓦片、石板、石墩、青铜器等历史遗物。周家坝战国船棺墓葬群对于研究古蜀开明王朝及古孱封地等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这里有个比较有名的地方特色小吃——罗江豆鸡，因成品外形如鸡皮，香味如鸡肉，故名豆鸡。罗江豆鸡以黄豆为主料，磨成豆浆，制成油皮，裹以芝麻末，经蒸制而成，据说由罗江县人袁通儒在民国十年（1921年）首次制成。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成都举办佛教食品展，“罗江豆鸡”获得金字招牌一面，名号从此传遍省内外。

纹江在万安纳支流黄水河。黄水河，源于安州区五郎沟，在金山镇北界入德阳罗江，由北向南，在金山铺集溪水形成干流。经大井，至谭家坝入御营，经御营中部，至万安注入纹江。

御营响石村有一座至今保存完好的清代民居——范家大院。清雍正年间，范仲淹的第20代孙范养源在“湖广填四川”时从广东携家人入川，后经辗转，从川东至川西，最终落户响石板，后由其孙修建范家大院。范家大院为石木、土木结构，布局巧妙，雕梁画栋，颇为壮观。较为独特的是，各院天井墙壁上各有一镂空书橱，彰显造屋者传承祖辈诗书济世的优良文化传统。

凯江回湾：

山水勾勒的田园诗画

纹江过了罗江城，一直在山地、丘陵中蜿蜒流淌。受地质构造、水动力与地形共同作用，逐渐形成多处山环水绕的S形或Ω形大回湾。最有名的三处：蟠龙大回湾、双东大回湾、瓦店大回湾。

蟠龙大回湾位于罗江区蟠龙镇，在三个大回湾中居于最上游。每当春季，纹江水涨，两岸青山叠翠，油菜花盛开，一片金黄的花海，与碧水蓝天交相辉映，从空中俯瞰，景色壮美，被誉为川西平原赏花的“第一观景平台”。

罗江蟠龙大回湾。德阳传媒记者雷媛摄

纹江流到通江钻子口以下称凯江。双东大回湾在钻子口以下，所以又叫凯江大回湾。凯江环绕狮子山形成回湾，回流湍急，磅礴大气，碧水金田，阡陌纵横。春季时，这里山花烂漫，油菜花、樱桃花、桃花、白玉兰争先恐后，开得有模有样。

旌阳区双东凯江大回湾。资料图片

瓦店大回湾在双东大回湾下游。凯江奔流至此，舒缓而宁静，绕山而流形如玉坠，绿树、菜花与村庄相依。凯江流经瓦店境内的总长约10公里，其中3个回湾紧密相连，汇聚在约5公里长的凯江上，从高处望去，对岸的山与凯江回湾组成的造型恰似弓箭图案，箭刚好和对面三个垭口相对，此独特的造型被称为“一箭射三妖”。

大回湾的天然观景台——天台山，又名积云山，属阳平关的一部分。建于公元221年的阳平关，在历史上既是军事关隘，又是税务关卡。明代以前，凯江通航，上到罗江，下至玄武（中江）、潼川（三台）常有船帮商贩来往，阳平设有关卡收税，极其繁华喧嚣，盛极一时。

很早以前，阳平瓦店一带还流传着一首《绵州巴歌》，歌曰：

豆子山，打瓦鼓。

阳平关，撒白雨。

白雨下，娶龙女。

织得绢，二丈五。

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

伴着民歌声，凯江一步三绕，穿越龙泉山的深切峡谷，出阳平，进入丘间平坝。发源于罗江新盛的子金河以及中江黄鹿的永太河均在此间注入凯江。

凯江水欢鱼跃。当地不少农民因此掌握了一项世代相传的特殊技能——鸬鹚捕鱼。除了一些人以捕鱼为生外，大多数人农忙时种地，收获庄稼，农闲时下河捕鱼，改善生活外，还出售换取油盐酱醋茶。现在还能看到鸬鹚捕鱼的，主要在凯江杰兴七里坝一段。

杰兴还是中江挂面的发源地之一，也是历代中江挂面的主要生产基地。因地处凯江中江段上游，水质上乘，临近县城，交通便利，年产量为全县之最。其中，觉慧村几乎家家户户生产中江挂面，成了远近闻名的“中江挂面村”。中江挂面是传统面食小吃，始于南宋，盛行明清，已有近千年的历史。

凯江七里坝。舒启东摄

觉慧村外就是凯江七里坝。近年来，这里依托凯江建设七里坝湿地公园，结合凯江自然水系打造了生态景观。大片的绿植成了“水上森林”，水鸟在江面上下翻飞，形成湿地与河流交融，自然氧吧与绿化水域交织的独特景观。沿江湿地既给市民提供了休闲锻炼的好去处，又洁净水源，为中江挂面提供了优质生产用水。

西江夜调：

千年渡口的时光回响

流出七里坝向南不远，凯江孕育了千年古城——中江。

从三国蜀汉建置伍城县开始，中江已有近1800年建置历史。隋改伍城为玄武，宋改玄武为中江。

中江古县城位于凯江和东河之间，凯江居西，东河居东。两条河流于城南相汇，呈现城南北两端较窄，中间较大，平面呈纺锤形，或称船形。东西隔凯江二山对峙，东为魁山，西为棲妙山。南北依东河两塔相望，北面是北塔山的北塔，南面是铜鱼山的南塔。

凯江流经城西一段，古称西江。旧时凯江通航，靠棲妙山雷神庙下的岸边，有巨石数块，峙立水中。这里是船帮、渔民停靠船只的码头。白天，船只穿梭往来，过渡装卸，十分繁忙。夜晚，西江一片静寂，只有不远处碓窝滩声哗哗可闻，岸边住户的窗户油灯光亮灼灼，江中渔火点点，皓月光照西江，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船里，在岸边，吹笛拉琴，扶弦低唱，思乡之情，愤激之情依稀可辨，这就是“西江夜调”，中江八景之一。

乾隆版《中江县志》载西江夜调图。资料图片

凯江在中江城区原有大南渡、小南渡和北渡，最繁华的是小南渡。小南渡原名西渡，在中江老城小南门凯江边，是明清、民国时期的水陆码头，川东、川西北、川北等片区重要的物资集散地。货物顺着凯江到三台、射洪，而后过长江运达全国。紧邻码头的盐市街、顺河街的老居民们都还记得，那时候通宵达旦能听到拉纤声，整夜灯火通明，来往船只不绝。

小南渡码头的船只不仅贩运中江挂面，还装了另外一样中江特产——八宝油糕。此糕点除主要原料小麦粉以外，另有八种（鸡蛋、白糖、蜂蜜、花生仁、蜜瓜片、核桃仁、蜜樱桃、鲜玫瑰泥）佐料，故得此名。八宝油糕创制于清代中期，盛行于鸦片战争前后。初始主要作为吸烟或戒烟者盘碟中的小吃。民国时期，八宝油糕负有盛名，但产量很少，加之价格昂贵，只有少数富贵人家能够享用。改革开放后，随着产量的增加，销售范围亦越来越广，影响和美誉不断上升。

小南渡码头对面是谭家街，中江挂面最早发源于这里。据传，首先是因为谭家街有一口老井，井水甘甜，长年充盈不枯，用老谭井的水做面，让中江挂面声名远扬。其次，谭家街有着天然的交通优势。谭家街对面凯江河南岸的小南门盐市街的镇江寺码头，因为水陆两便，谭家街也就成了当时中江的商贸重地。

凯江水给中江居民提供了生产生活的极大便利。但有时也泛滥成灾，水灾和船只事故频发。为祈求水运平安，沿河的船帮和商人集资于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在小南渡以下建镇江寺，又名王爷庙。寺庙坐东向西，面临凯江，呈复合四合院布局。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寺内曾设私塾，不久即停办。解放战争时期，曾一度成为地下党组织川中游击队活动基地。

凯江在镇江寺外作东南流，先纳余家河，然后接东河。东河，原名东溪，发源于中江县黄鹿镇红金村的董家庙，进入中江城区后，先傍北塔，再绕魁山，穿越玄武山、铜鱼山之间，最后入凯江。

玄武山下东溪的河滩出中江花石。因以龟纹、菊花纹为多，所以又称菊花石。中江花石精美细润、古朴典雅，体现了自然与艺术的完美结合。以前，县城从西街火神庙至小南门镇江寺一带，有90余户人家专门从事花石传统工艺生产，因此得名“花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