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山茶咖,老街周末的新去处/杨新榕

旅游攻略 1 0

周末的潘山老街,又有了新的去处。

说是老街,其实窄窄的,两旁的房子大多老了,墙皮剥落着,露出里头斑驳的砖。有些屋顶长了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岁月长出的胡须。走到中段,左手边有一处空地,乍看像是废墟——没有围墙,也没有屋顶,只剩下房子轮廓的地面,方方正正地嵌在周遭的旧屋之间。地面是原来的厅堂所在,磨得光滑的石板缝里,钻出些青苔来,嫩嫩的,绿绿的。

可就在这“废墟”里,竟摆着几张竹桌椅,粗拙拙的,倒与这环境般配。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座柴火灶,黑黝黝的,灶膛里还残留着灰烬,依稀能想见从前炊烟升起的模样。灶台上搁着几只粗陶碗,釉色已不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

这便是“潘山茶咖”了。

说是茶咖,其实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偏偏让几位作家诗人流连忘返,说是找到了老泉州的魂。更有一位何姓女子,不知是被这废墟的美打动了,还是被那些文人的诗意感染了,竟在这里驻了足,开了这家别致的去处。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是这个周日的下午。春阳正好,暖暖地照在这片没有屋顶的空地上,四四方方的,像被框住了一方天空。何老板正在吧台后面,用新鲜水果配制着她独家的“果饮”。

我要了一杯茶,是安溪的铁观音。茶汤入口,果然与别处不同,隐隐的,真有一丝烟火气,却不呛人,反倒添了几分醇厚。何老板说,这是老街的水,老灶的火,老屋的气,三者合一,才有这味道。

正喝着,邻桌来了几个年轻人,要的是咖啡。我原以为这废墟里不会有咖啡机,谁知何老板从墙角的木箱里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套手冲器具来。咖啡豆是现磨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散开,与茶香、柴火味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有个女孩点的是果饮,用当地的新鲜水果调制的,盛在粗陶杯里,色彩明艳艳的,像把果园装进了杯子。

我忽然想起,这条老街从前是什么模样。

听老人说,这里曾是北峰最繁华的地方。清末民初时,街上商铺林立,有布庄、米店、药铺、打铁铺,还有一座戏台,每逢节庆便唱戏,锣鼓声能传到几里外的晋江边。街尾有座码头,晋江的潮水涨上来,货船可以直接泊到老街脚下。南安的瓷器、安溪的茶叶、永春的芦柑,都从这里装船,沿着晋江出海,远赴南洋。

那时的潘山街,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可后来,公路通了,码头废了,年轻人走了,老街便老了。老得像这些残墙,老得像这些断壁,老得只剩下轮廓。可就在这轮廓里,在作家诗人的眼睛里,在何老板的手艺里,老舍又活过来了。不是那种修旧如旧的活法,而是真正的,带着烟火气的活法——柴火灶烧起来了,茶香飘出来了,咖啡磨起来了,年轻人的笑声也响起来了。

我想象着“潘山茶咖”未来的样子。也许不久后,这里会多一座小舞台,就在那片空地上,背靠着那面残墙。周末的晚上,有人在这里唱歌,不是那种喧闹的歌,而是民谣,轻轻的,像晋江的水声。有人在这里跳舞,不是那种华丽的舞,而是即兴的,自由的,像风吹过老街的巷弄。更该有讲古的。泉州人爱讲古,从前在街口榕树下,总围着一圈人听讲古仙说书。如今在这废墟里,在柴火灶旁,讲古最合适不过了。讲潘山街从前的繁华,讲晋江上往来的帆船,讲下南洋的番客,讲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故事。年轻人喝着咖啡听着,老人喝着茶讲着,时光就在这讲与听之间,慢慢流转。

也许还会有诗会。那些流连于此的作家诗人,自然会在这里朗诵新作。月光照着残墙,照着竹椅,照着那些古老的句子和新写的诗行,该是怎样动人的场景。

我走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何老板在收拾桌椅,柴火灶里的余火还亮着,一闪一闪的。远处传来北渠水流哗哗的声音,渠水沿着古老的河道潺潺而过……回头看去,那片没有屋顶的空地,正笼在夕阳淡淡的黄昏里。没有围墙,所以四面八方的风都可以吹进来;没有屋顶,所以天上的星光可以直接照进来。这哪里是废墟,分明是一座敞开的殿堂,装着老泉州的气韵,也装着新泉州的心跳。

我想,下次来的时候,该邀上三五好友,走古街,逛老屋,然后在这废墟里坐下,喝茶也好,啉咖啡也罢,听老人讲讲这老街的故事。若是赶巧,也许还能听到歌声,看到舞蹈,或者,听一段久违的讲古。我想,那时候,潘山老街便不只是老街了。它是一座桥,连着过去和未来;它是一本书,翻开来,全是泉州的故事。而“潘山茶咖”,就是这本书里最精彩的一页,写着废墟如何开花,写着古老如何年轻,写着这座城市的魂,如何在一座柴火灶、几张竹桌椅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