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壤的最后一天，导游小金带我们去了一家涉外商店。同行的老张看中了一套民族服装，标价300元人民币。他掏出钱包时，小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里面厚厚一沓百元大钞，大概有一万多块。

小金愣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

老张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那个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惊讶吧。后来我悄悄问小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折合人民币大概三百块。”

我算了算，老张钱包里的钱，够小金不吃不喝干三年。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小金每天都笑眯眯的，走路带风，介绍景点时中气十足。她自费请我们吃冷面，送我们每人一盒当地产的化妆品，还把自己手工绣的手帕塞给我们当纪念品。那些东西不贵，但她送得真心实意，就像过年走亲戚时，长辈硬塞给你的那份心意。

回国后，我跟朋友聊起这件事。朋友说：“他们那是穷大方，打肿脸充胖子。”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

这不是“穷大方”，而是一种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不攀比。

在朝鲜，你几乎看不到攀比。不是因为大家都穷，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收入的差距没那么重要。小金的月薪是三百块，她的领导可能也就五百块，差别不大。没有人开豪车住豪宅，也没有人买不起米吃不上饭。大家都差不多，心态自然就平和。

但在我们这里呢？月薪五千的羡慕月薪一万的，月薪一万的羡慕月薪五万的。买了房子的羡慕有别墅的，有别墅的羡慕住汤臣一品的。比完收入比房子，比完房子比孩子，比完孩子比退休金。比到最后，谁都不快乐。

2017年，一位常去朝鲜的记者讲过一个故事。他在平壤街头看到一群小孩在踢球，球是用破布捆的，门是用砖头摆的。但孩子们踢得极其投入，进球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那笑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

记者问旁边的朝鲜朋友：“他们不想要一个真正的足球吗？”

朋友想了想，说：“可能想吧。但没有的时候，破布球也能玩得很开心。”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细想很有道理。我们呢？没有真正的足球就不踢了，没有好的球场就不运动了，没有名牌球鞋就不出门了。我们总是在等“更好的条件”，却忘了享受眼前已有的东西。

朝鲜人的幸福感，很大程度上来自这种“知足”。他们不会因为邻居家买了一台新电视就焦虑，不会因为同事穿了一件好衣服就嫉妒。他们的快乐很简单——冷面好吃，就开开心心吃冷面；春天来了，就高高兴兴去春游；阿里郎表演精彩，就认认真真鼓掌。

我不是说贫穷值得歌颂，也不是说朝鲜的模式有多好。但有一点我们得承认：当物质的差距拉得越来越大，当攀比成为社会的普遍心态，幸福反而离我们越来越远。

有一次我问小金：“你想来中国看看吗？”

她眼睛一亮：“想啊！听说中国很大，很漂亮。”

“那你不觉得你们的收入太低了？来一趟要攒很久吧？”

她笑了，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钱少就少花，钱多就多花，反正日子总能过下去。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人活着，开心最重要。这句话谁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在这个人人都在奔跑的时代，我们或许该停下来想一想：我们拼命追逐的，到底是自己真正需要的，还是别人告诉我们应该要的？

朝鲜人的收入不高，但他们拥有的那种不攀比、懂知足的心态，真的值得我们学一学。因为说到底，幸福从来不是比出来的，而是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