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0年的冬天，湘江上的一条小船里，“诗圣”杜甫病得很重。

他已经58岁了。这一年，安史之乱的余波还没平息，他还在漂泊。

从潭州（长沙）到岳州（岳阳），船成了他最后的家。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写下了一首绝笔诗——《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

“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家国，始终是他的心病。

相传，临终前，他把次子杜宗武叫到跟前，留下了一个遗嘱：

“我死后，把我葬在首阳山前，就在我祖杜预、我父杜审言的墓旁边。”

首阳山是杜家的祖坟。他那个十三世祖杜预，是晋朝的名将，文武双全，是唯一一个同时进了文庙和武庙的人，是杜家世代的光环。

祖父杜审言，是初唐的大诗人，对近体诗的形成贡献很大，也埋在这里。

归葬首阳山，对杜甫来说，是认祖归宗，是漂泊一生后，最渴望的回家。

但这个家，他等了43年，才回去。

杜甫走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杜宗武自己都活不下去，只能把父亲的灵柩，暂时埋在了岳阳平江县的一块荒地里，草席一盖，草草了事。

于是，归葬首阳山，成了杜宗武的一桩心事，像是一根刺。

临死前，他又把这根刺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杜嗣业。

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杜嗣业终于攒够了盘缠。他运送爷爷的灵柩，从湖南出发，走长江，过汉水，一路往北。

路上有多难？后来人记载，他是“丐食负骨，焦劳昼夜”，穷得叮当响，实在不行了，就沿路乞讨，凑点路费。

走到荆州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叫元稹的诗人。这位老兄，是杜甫的“铁杆粉丝”。

杜嗣业拉着元稹，把爷爷临终的遗愿、他们一家人几十年的奔波，一五一十地说了。

元稹听完，大为感动，提笔写下了一篇《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

这篇墓志铭，是后世认定偃师杜甫墓是真墓的最硬核的证据。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杜嗣业把他爷爷的灵柩，迁回了偃师，葬在了杜预墓的旁边。

这就是，全国有好几处杜甫墓，为啥说偃师首阳山更可信的原因。

如今的杜甫墓，位于偃师前、后杜楼村之间的杜甫园内。

杜甫墓现存的八角形青砖墓冢为1956年重修，周长31.9米，高约2米。

墓前立有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河南府尹张松孙手书的石碑，上刻“唐工部拾遗少陵杜文贞公之墓”。

墓北原有杜甫祖父杜审言墓，今已无存；再向北有先祖、晋当阳侯杜预墓，尚存清代墓碑。

1963年被列为河南省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公元759年，杜甫写了一首《月夜忆舍弟》，里面有句诗，一千多年来，不知道勾起了多少人的乡愁：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如今，他算是彻底地、长久地，回到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