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忠

下午去颐和园，西堤上虽还未到柳绿桃红的时节，却早已挤满了人，这也是初春里的一景。我知道，肯定又有迁徙的白天鹅落在了昆明湖中。我甩开大步，到了西堤上，那是正面面对佛香阁的位置。

老远，我就看到了白天鹅的身影，浮动在昆明湖的碧波里。西堤上，“长枪短炮”的发烧友们都能找到自己心仪的拍摄角度。尽管这个春天，几乎每天都有迁徙的白天鹅落在湖中，但每次看到它们在水中怡然自得地戏水，我依然会像1月初第一次见到那两只天鹅时一样激动——那时湖面仅剩一片未结冰的水域，它们恰好飞落其中。

3月上旬，差不多有二三十批迁徙的白天鹅落在昆明湖中。很多时候，天鹅一天会来两批。有一天，早晨来了21只，中午来了15只，两批天鹅很快集合在一起，下午依次振翅起飞，从佛香阁前飞过。然后，优雅而恋恋不舍地围着昆明湖转了一圈，朝着玉泉山方向飞去。

从国家植物园每天一早坐西郊线赶来的朱老师，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他退休后开始拍鸟，那份执着，以及耐心为行人解答各种鸟名的热情，令我敬佩。因此，每次在园中遇见朱老师，我都会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我学到的不仅是关于鸟的知识，更是一个人如何将对拍鸟的热爱，融入到一种有益于他人的态度之中。

前几天，我在畅观堂的湖畔遇到朱老师。他说，有时一天能遇上几批白天鹅降落、飞起，有时接连几天也等不来一只。然而，这一切都讲机缘，往往你等了大半天，偏偏只是去一趟洗手间的工夫，白天鹅来了或者起飞了。正说着，一群候鸟飞过，他立即止住对话，镜头对准了鸟群。

朱老师这几年一直在拍摄白天鹅在昆明湖的迁徙过程。秋季从9月到10月，春天从2月到3月。今年1月份时，白天鹅就落在了昆明湖上——这是由于南北气候差异变小，让白天鹅提前迁徙，来到了昆明湖落脚。

每天早上六点半，朱老师便准时来到颐和园，门一开就直奔景明楼，那里是天鹅清晨栖息的地方。他架好相机，静静等待第一批天鹅落下的瞬间。下午，天鹅们已经结队游到了佛香阁附近，朱老师也没打算换个地方。他有自己的拍鸟原则，有自己的视角，所以天鹅动而自己不动。这样一来，他的构图便有了独到之处，镜头里的白天鹅也别具韵味，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跟风之作。

我问朱老师：今天的三十多只白天鹅何时起飞？他并没有预测。他知道，那是天鹅自己的事。他也知道，只要耐心和坚持，就能拍到白天鹅起降时的精彩瞬间。这不为追求什么成就感，只为欣赏那一刻的美，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心动与感受。

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多次采访朱老师，他谈得最多的，是要给迁徙的鸟足够的生存空间，人类应尽量保持安静，不去打扰它们的生活。所以，我常在离天鹅很远的地方遇到朱老师，如畅观堂下的湖边、东堤的绣漪桥旁，或是景明楼前。他在远处静静架好相机，拍下的天鹅起落瞬间，却有一种史诗般的壮阔，给人以深深的震撼。

朱老师说，大约在3月15日之后，白天鹅就不再降落在昆明湖了。一年一度的游船下水打破了湖面的安静，白天鹅们就在沙河水库或官厅水库落脚了。朱老师和他的朋友们会到那些湖边，去感受白天鹅迁徙的艰辛，以及它们带着春天起飞的喜悦。那种艰辛和喜悦，是属于迁徙的白天鹅的，也是属于每一个心存美好的爱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