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天峰山,人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不是生生不息的天峰山歌会,便是到天峰山祈福祈愿的心安理得,再不然是飞阁流丹的老君殿。
然而藏在天峰云端的瑰宝,绝不止流云雾霭、古观楼台和声振林樾,那些镌刻在台阶上、屋檐下、牌坊上的石雕艺术同样让人心生敬畏。它们历经明清风雨的侵蚀,依旧棱角分明、形神兼备,将道家的入世和民族的温情,凝练成沉默却有力的言语,在春秋代序中,悠悠诉说着属于普淜的陈年旧事。
凤来三月,春樱烂漫,到天峰山踏青的游人如织,假若你能放低身段,摒弃趾高气扬的姿态,往三天门拾级而上,俯身便能与那些凝固的时光撞个满怀。
目光所及,一百余级的石阶直入云端,数十余座石狮沿石阶而立,天峰山的石狮虽不如卢沟桥的狮子那般数不清,也远没有剑川千狮山闻名遐迩,但其形态之多样、历史之久远、工艺之精湛,也较为罕见。
山门前两座威严的石狮高约丈余,为民间信徒所捐,静立于山门两侧,体态清俊、直面北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石质经风雨侵蚀,已披上了一层泛绿的青苔,透露出年代的久远。石刻的线条细腻、鬃毛丝丝卷曲,眉目低垂不张扬,前爪按住石球,不离不弃守护着天峰山亘古的文脉与祥和。
石阶两侧,形态各异的石狮静坐其间,或立或蹲,或静或动,姿态不一,神韵各异。有的昂首凝眸,似听松风穿林;有的回首斜视,不怒自傲。
有的抱球嬉戏,憨态可掬;有的蜷爪安坐,神态安然,一兽一姿态,一石一风骨,大有坐来无日不开怀之意。尽管山中岁月容易过,却始终不为世间的繁华所动,不喧哗、不张扬,坐卧于山间,历经风雪雨露,依旧眉目清晰,暮鼓晨钟惊不醒来往的名利客,石狮不语,只冷眼旁观,一蓑烟雨任平生。
倘若你游春至此,可见樱花洒满狮身,石狮庄严、落英成阵,猛虎嗅蔷薇在此刻具象化了,向世人阐释道法自然的流转不息。
到达三天门,抬眼便可见“三天门”三字,两侧便是耳熟能详的“天自几时有起、风从何处飞来”的撰联。三天门全部由石砌而成,三道门呈拱形排开,石缝间均由石灰粘连,红砂石的石坊间勾勒着些许白线条,云纹缠枝连绵不绝、飞禽神兽形态各异、祥云如意栩栩如生……这些石雕线条流畅、疏密得当,虽饱经风雨却依旧肌理分明,转角圆润含蓄,衔接自然无痕。
远古的石牌坊和经久的春樱花,已没有人说得清究竟是谁先抵达了这里。大概百余年前,匠人们在此修建三天门,待工成之时却发现只有孤零零地方一座牌坊坐落着,在此修行道士厌倦了孤独,便种下一株樱花,在四季更迭中相互依偎。
起风了,数枝春樱斜斜地探将过来,花瓣轻荡过石纹,石刻虽糙却质感满满,花瓣轻盈则薄如蝉翼,石壁与落英两两相望,不必喧哗,只一壁、一枝、一影、一香,便把天峰山的温柔写进了时光深处。
再往里走便是功德坊,整个牌坊以石为主、镶以木雕,是天峰山石雕的集大成之作。
坊中竖匾“擎天柱石”四字苍劲有力,笔势如椽,撑起了天峰山的气韵。石柱设计精妙,前两柱为滚龙圆柱,鳞爪分明,大有欲破壁而出之势;柱基为石狮,昂首挺胸,庄重不失灵动。后两柱为方柱,柱基则是活泼烂漫的石象,鼻子卷曲、四肢健硕,与前侧的石狮紧紧相连,形成“前狮后象”的巧妙格局——这不仅是建筑结构的智慧,更藏着深刻的文化寓意:“狮”通“思”,“象”通“想”,大约是要告诉世人凡事要前思后想,心怀敬畏与谦逊,是天峰山石雕的点睛之笔,来往的香客游人,无不赞叹。
穿过功德坊,沿着石板小道踽踽前行,两侧的石墙、石柱、石窗上皆是精美的石雕。
有的刻着龙凤呈祥、鹿衔灵芝、麒麟回首……寄托着古人对国泰民安、安宁祥和的期盼。
有的刻着岁寒三友、清荷瑞鹤、喜鹊登枝……将勃勃生机定格在山石之上。
天峰山的石雕,始终贯穿所有建筑其中,与亭台楼阁、彩绘壁画交相辉映,就连山间的石栏杆、石台阶,也都刻有简洁的纹路,或为云纹,或为水纹,每一步都能与石韵相遇。
天峰山自古以来便有“南来道教第一山”的美誉,每年二月十五周边各县的各族群众都会云集于此,形成盛大的天峰山歌会。而这些石雕,在一次次的香火缭绕与欢歌笑语中,见证着各族群众的和谐共生,见证着道教文化与民族风情的碰撞交融。
虽沉默无言,却将每一次的相聚,都镌刻在红砂石的肌理之中,每一刀、每一凿都凝聚着先辈的心血与智慧,他们或许至死名不见经传,却用尽了毕生精力,将平凡的砂石化为不朽的艺术,让冰冷的石块有了灵魂与温度,雕刻成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让天峰山有了可触可感的物质载体。
笔下春风、心底斯人。又是一年草木发春华、陌上歌如海的人间四月,多少人身在都市却意往山林,何不放下劳形案牍、虚名蜗角,远离喧嚣与嘈杂,追风赶月上春山,与亘古如斯的石雕相遇。
轻轻触摸,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刻痕的凹凸,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工匠们一锤一凿的声响、民族欢歌的余韵和深山夕照时的钟磬声。而所有的古往今来,和石雕石刻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将天峰山的庄严与柔情,刻进了每一道纹理之中,与松风阵阵、山歌袅袅成为了普淜最不为人知的一往情深,深几许。
图文作者 通讯员李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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