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勒盖图“不冻泉”，阴山心海永恒的春天
文I青草地
正月初八，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我们刚参加完同学女儿的结婚宴会，洋溢着满身的喜气。飒飒边风中，我们恋恋挥手，准备踏上各自的归程。五原的同学陈健说要带我们去看“不冻泉”。
“不冻泉？”我忍不住笑了：“咱们这地方能冷到零下二三十度，还有个不冻？”同行的袁志斌说他也不知道。
“有，在敖勒盖图。”陈健一边回复我，一边跟其他旗县的同学说着行车路线。
“敖勒盖图在哪里？”带着心中的疑问，我们跟着陈健出发了。当“335国道”和“巴音宝力格”的指示牌从眼前闪过时，我想起来了，这是我曾多次经过的道路，就在阴山脚下，是近些年才修的通往新疆的交通要道。
窗外，阴山层峦叠嶂，无垠苍茫！我们沿着山脚曲折西行。“粮台沟中桥”“乌加河镇”“养狼沟大桥”“罕乌拉沟大桥”……熟悉的字眼一一映入眼帘。纵横的山洪沟铺陈着阴山的赫赫威力！听说山脚下的冲洪积扇地带，将有31座“海绵水库”蓄水、防洪、灌溉，福泽牧民的生活，守护山水安澜！
“崩洪口大桥，从崩洪口大桥往南拐下去就到了……”陈健给后面的同学指引着道路。
约半个多小时左右就看到了“崩洪口大桥”的指示牌。“崩洪”两个字让人望而生畏。北望，开阔的山洪沟里沉积着厚厚的沙土。山前旷野上停着好多车辆。居然有这么多人！陈健说“不冻泉”就在那里。
我们向南驶出了335国道，折而向北，从崩洪口大桥下穿过，停在了山前沙地上。
打开车门，一派温馨之气迎面扑来，好暖和！本以为会寒风袭面，不曾想会和煦如春。踏着松软的碎石沙粒前行，一处明晃晃的水面豁然出现在眼前！没有一丝风，水面上却如同蒙着一层淡青色的柔纱在动。
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仍是零下十来度的天气，这个时节，无论阴山草原还是河套大地，到处还是一片浑黄，大小水泊都在冰封中安眠，这里竟真的有如此鲜活灵动的泉！
越往北，水面越开阔。好清澈的水！清得可以看到水底的一粒粒细沙！水草绿茵茵的，颜色深浅不一。鲜绿，墨绿，蓝绿……一簇簇，一丛丛，枝舒叶展，生机盎然！
“呀，好美！”同学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这么多水草！”好多陌生的游客也啧啧称赞。
“冬天更好看，水面上还冒着一团团白气……”陈健的描述更让这泉增了一份神秘。
我轻轻走近它的身边。靠近北岸的地方积成了一泓深潭，层层叠叠的绿起伏跌宕，让我想到远古森林的幽邃神秘。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宛如一池无瑕的翡翠，恍恍惚惚，蛋清一般嫩软。莹莹水光那么温润，那么透明，美得让你挪不开眼晴。
这哪里是寒凉的阴山？分明是春日江南！
“春夏秋冬都是5度。”陈健说，“夏天也是清凉清凉的。”
“快看，泉眼在那儿！”是一个带着孩子的陌生游客的声音。
顺声望去，紧挨着山脚的地方，我看见一个长方体的水泥板，清泠泠的山泉水正从水泥板缝隙间流出来！是什么力量让它融化了严寒？没有人知道，也不需要人知道，就这么不声不响，不急不缓，阴山作琴，碧水为弦，山水相依，谱成一曲旷古的青春绝恋！
泉水东边，高高的河槽大堤上，一株粗壮的古柳银发婆娑，雕塑着过往的时间。“往上走四五百米还有滴水崖，那里有冰瀑，车开不上去，走上去吧。”陈健边说边往上走。
这是一段上坡路，坑洼不平。路东，山洪沟里林木丛生，健壮的山柳、山榆，蓬勃的灌木，修长的枳笈、芦苇，静静地回忆着夏日的浪漫。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忽见山洪沟里的树木越来越高大密集。这么粗壮茂密的山柳真不多见。树下，冰凝的一层山水依旧封存着2025年的冬天。
忽然，耳边传来清脆的流水声！蓦然西望，一瀑冰帘悬空而挂！“噢，就是这儿啊！”杨晓霞大声喊起来。我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陈健让继续前行，说更好的在后面。
果然，行不多远就有更响亮的“哗哗”声冲击着耳鼓。山路一转，呀！状如弯月的嵯峨崖体跃入眼帘！好宽好高的山崖！日精月华玉凝珠，巨龙昂首向苍穹！垂悬在半空的冰瀑参差栉比，已被早春的阳光暖化，被多情的风儿镂成了半帘！
崖顶水滴婆娑，丁丁冬冬，珠落玉盘。斜阳辉映，芦苇荡金，水帘洞天！崖壁上，泉水汩汩而出，刷啦啦流入半融的深潭！
“都化了！”陈健说，“这山体常年渗水，水滴终年不绝。冬天那才叫个好看。”恰好，赵彩云发到同学群一张冬天的照片，厚厚的冰柱飞作一瀑倒悬的雪山……
“这水是哪里来的？山顶？……”高俊梅的嗓音最亮。趁着同学们纷纷议论之际，磴口的王文忠已登上了山顶，我也借一丛芦苇之力，迎着陡峭的山峰攀了上去。临河的马世明也上来一探究竟。
阴山之上，高大的山头成了柔婉的小山丘起起伏伏。看不到一棵树，更看不到一滴水。附近的每个山头都有一个石块堆起来的敖包。彩色的哈达迎风飘舞，为牧民传递着吉祥平安！
两座现代民居依偎在滴水崖之畔。废弃的蒙古包静静地讲说着丢在风里的故事。草原小路断断续续就像缥缥缈缈的云线。一面火艳艳的红旗就像一支火苗把光明点燃！远方，霭霭云雾遮不住山体的高峻连绵！
俯瞰山下，河套大平原开阔辽远，与蓝天遥遥相连！阴山巍然高耸，雄浑刚健，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灵动的泉水直上高山之巅？常年不竭，为敖勒盖图洒落柔情点点！纵使“滴水崖”滴水成冰，依然护你春水涓涓！
“再去看看”成了日夜萦怀的心愿！丈夫说他也想去看看。三月八日恰值周末，我们踏上了前往乌拉特中旗乌加河镇敖勒盖图的路。
这次，我们看到的是料峭春风中舞蹈着的不冻泉。
远远的就看到水面波光潋滟。泉水汇成一股清流潺潺南下，穿过石堤下的渡槽，由山洪沟欢腾着南去！近些，只见石影悠悠，锦鳞闪闪，风推波涌，玉韵天然！风儿摇碎了一池水晶，满池的苔藓都跟着舞动起来！飘飘袅袅，光影变幻，真个是天上瑶池落阴山！
“水这么清啊！”丈夫感慨着。好一个阴山脚下“不冻泉”！喜鹊翻飞，歌唱着草原上的春天！碧水无声心作弦，岁月里最美是陪伴！不为取悦谁，鲜活美丽才是生命的本色诗篇！
南望，崩洪口大桥如一道彩虹横跨在东西河槽之上，粗壮的桥墩就像琴键一般齐整劲朗。客货车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国道335由河北承德蜿蜒而来，穿越阴山，直奔新疆塔城巴克图口岸而去。阴山不语，看北疆大地挺起了世纪的脊梁！
山上，一群羊在裸露着玉米茬的地里吃草，一只只羊儿肥得就像一头头小牛。路边停着一辆雪白的小汽车，一位牧民朋友惬意地坐在车里看守着羊群。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黑红色的脸上。我们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他笑呵呵地回应我们。
这次，我们由山洪沟北上，去探寻“滴水崖”。好宽的河槽！一眼望不到边！足有二百米之宽吧！细细的沙土很厚，每抬起一脚都沉沉的。奇怪的是，有的沙土层下面会自己渗出水来，静静地流着。会不会也是一个泉眼？
山榆、山柳主要集中在临近泉水的山洪沟一侧，我们循着山泉水的来路向着“滴水崖”前进。站在山柳身边才发现它们如此高大！上次从山路上俯视，看到山洪冲来的苇草树枝匍匐在矮墩墩的树身上。而今仰望才发现，它们竟然一直从树根缠绕到高高的树梢！可见这山洪的浪头有多高！
下山时，我们沿着靠近山洪沟的山路返回。途中，我们看到几处清亮的山水通过地下管道“哗啦啦”欢唱着向山洪沟流去。奇怪，山上看不到一滴积雪融水，这么多水都是哪来的？
山口，我们又看到了那片羊群，还有那辆白色的小汽车。牧民朋友看到我们过来，打开车门走了出来：“转了一圈啊！”他身材魁梧，腰板挺直，真像一株苍劲的山柳。我们很自然地和他攀谈起来。
“你们看了几处？”当得知我们看了两处时，他笑了，“房子北面还有俩。从这儿往北，沿着山洪沟七八里共有十二个泉眼呢！好多地方都有山泉水往出渗。”我惊讶了！会有这么多！难怪一路林木蓊郁，莫名其妙地就会发现溪水潺湲！
“附近的村子里都是喝的这个山泉水。现在从地下接了输水管儿……这不，这片玉米地也是浇的这山泉水。看那儿……”他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片小树林，“从那里引的水，那里也是个泉眼。”
上次来时我就注意到了那片树林：四周光秃秃的，怎么突然就有这么一片葱郁的林子？原来是山泉水唤醒了它们！
“这玉米肯定好吃！”我笑了。“可好吃了。我外甥女每年下五原卖，拉上一车，一阵儿就卖完了！”爽朗的笑声里流溢着满满的自豪。
“山洪沟里那些树长得真好！”我指了指山洪沟说。没想到，他说那些山柳都是他种的，有些山榆是自然生长的。
“这山洪沟一直通到后山，可远了。山洪来的时候有三米多高……”他说起来很平静，我却听得心有余悸。
我想到了山洪沟里的那些山柳，怪不得苇草树枝能从树脚一直裹缠到树梢，这么大的山洪！原来这些山柳都是抗洪卫士啊，感恩这方水土的养育，它们成了这山里的守护神！
“那就是敖勒盖图村，属于乌加河镇。道北就是呼勒斯太了。”他指着国道南边的一个小村子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原来敖勒盖图就在这里呀！谈话中我们知道，他是呼勒斯太苏木的牧民，是汉族，和当地的蒙古族等各族乡亲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能听懂很多蒙古语，也能说点儿简单的。他在这山上已生活了六十多个春秋，他们家四千多亩左右的草场珍藏着他一路走来的印记！
“春天，草要长芽了，草刚露头的时候最怕啃食和踩踏，羊群就都赶到这儿来了。北边那两个牧场轮休呢！”他笑笑说。三百多只肥壮的草原羊跟着他在自家三个牧场按季节迁徙。至于这泉水，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这么流着。流了多少年？上百年？或者上千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它们就这么一年四季不停地流着，流着。山下那一池冬天也冻不了，所以，就会有好多鸿雁飞了来。久而久之，人们就把这里称为鸿雁的故乡。
“不知什么时候又改成了不冻泉。”他笑了，阳光洒在他黑黝黝的脸上，亮堂堂的：“七八年前，我还开了家蒙古包。太累了，中午和晚上都休息不成，后来就关了。”原来他就是山上那顶废弃的蒙古包的主人。这里正是他的家园。
乌拉特草原，敖勒盖图，一个有成组敖包守护的灵山圣地！在黄河水无力企及的阴山之巅，涌动生机一片！鸿雁从这里起飞，人与自然和谐共融，相依相恋！无论时光走向哪里，故乡的水最美最甜！不必问为什么，敖勒盖图，你是阴山永恒的春天！
2026.3.24 作者：孙立梅，笔名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