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曲回到上海， 脑子还在高原的风里打转。

人已经坐在地铁上， 鞋底还带着草原的土。

去之前心里有点小看。

以为那曲就是风大、路远、冷， 其它也就那样。

结果被打脸。

路走完， 眼睛像被洗过。

脑子清清， 心也松了口气。

先说那曲的天。

蓝得直。

云像羊， 一朵一朵在头顶慢慢走。

光从云缝里落下来， 地上就亮一块。

相机举起来， 怎么拍都像卡片。

人站在坝子上， 风一吹， 衣服鼓起来， 步子不敢太大。

嘴唇快裂， 黄油抹上， 才不疼。

再说羊。

白的多， 也有牦牛。

车一停， 羊就抬头看， 一起看， 一起咀嚼， 一起又低头。

牧人骑摩托， 一手握把， 一手挥鞭， 头巾一绕就出门。

摊上卖风干肉， 刀一划， 肉香直冲鼻子。

盐味重， 咬起来带筋， 牙口要跟上。

配酥油茶， 第一口有点懵， 第二口就顺， 热从胃里冒出来。

那曲的风很有脾气。

清晨像刀， 中午像鼓， 夜里像海。

站在念青唐古拉脚下， 云贴着山跑。

雪线近， 山像睡着的兽。

脚下是冻土， 一脚踩下， 咯吱响。

走快了就喘， 步子放小， 心脏也慢慢服软。

那曲人说话直。

招呼也直。

一句“吃了没”， 碗就上桌。

糌粑一捏一团， 手上带着奶香。

牛粪做的火， 烧得稳， 灰上能烤饼。

帐篷里挂着经幡小串， 角落里摆着塑料花， 红得亮。

老人爱笑， 牙不齐， 眼纹深， 一笑就全是褶。

孩子跑得快， 氧气少也不当回事， 一会儿就不见影。

狗不乱叫， 盯一眼就去睡。

说风景， 不如说路。

从安多到比如， 从索县到班戈， 路面起伏像波浪。

前头是草滩， 旁边是湖。

错那、当穷， 一片蓝， 像砸在地上的天。

湖边盐花一圈一圈， 伸脚试水， 冷一下就缩回。

晴天看雪峰， 边线清， 像用尺画过。

阴天看经幡， 色彩压着风， 抖个不停。

历史在风里也能听见。

唐蕃古道走过这片地， 马蹄印早没了， 路名还在口口相传。

格萨尔王的故事， 牧人就着火光说， 一说能到夜深。

经幡上的字是经， 风一吹就算念过。

湖叫纳木错的“姐妹”， 也叫拉萨的“上游”， 水路绕山， 最后还是进江。

寺院不多， 小而净， 白墙上留着烟痕， 门口石狮被摸得发亮。

院子里转经筒， 手一推就转， 声音哗啦啦， 心也跟着缓下来。

说吃， 先亮家底。

上海人嘴被宠坏。

早饭小笼、生煎， 皮薄汤多。

到了那曲， 规矩全换。

锅庄奶渣蘸白糖， 真甜。

手抓羊， 不蘸料， 就盐和油。

肠旺面没有， 来一碗热乎的面片， 锅里一翻， 葱花一抓， 端上来冒泡。

晚上烤牦牛排， 火靠牛粪， 香味不一样， 空气里有草香和奶香。

零食就风干肉和奶贝， 牙齿忙， 心里踏实。

住要挑。

海拔高， 睡眠最重要。

市区小宾馆便宜， 隔音差， 夜里风灌窗。

县里新开的客栈干净， 有电热毯， 热水不稳。

想看星空， 别住太高， 新到的人容易头疼。

带保温杯， 晚上床边放水， 半夜口干能抿两口。

鼻腔喷雾有用， 睡前喷一下， 第二天醒来不鼻血。

洗澡看气力， 太累就别洗， 省着点氧气。

交通， 两句话。

自驾最好， 路上才有景， 想停就停， 想拍就拍。

不自驾也能走， 班车慢， 包车贵， 但省心。

导航信号有时断， 纸质地图备一张。

油加满， 水备足， 甜食放手边， 人困就下车走两步。

车上配氧气， 不是用来硬撑的， 出现头痛恶心就吸两口， 再找地休息。

时间要看天气。

5-10月舒服， 风小一点， 草肥， 湖蓝， 云厚。

7-8月雨多， 路边容易塌， 慢点走。

10月后夜冷， 早上冰， 车窗一层霜， 打火要耐心。

工作日出发更好， 路上清， 宾馆也便宜。

遇上赛马会， 气氛热， 人也多， 早点订房。

路线给一条。

进那曲市区补给， 去比如看谷地， 走索县看古堡遗迹的影子， 再到班戈看湖。

体力好再摸当穷， 体力一般就在路边平台看。

一天别排太满， 海拔在那， 身体有脾气。

中午找背风处吃点干粮， 车挡成墙， 风小不少。

垃圾全带走， 牧点附近别乱停， 牛羊会围上来找吃的。

花费别虚。

油钱最大头， 住宿次之， 餐饮实在。

能提前定的都定， 不涨价。

氧气瓶当地买更便宜， 别从平原背上来。

衣服分层， 外层挡风， 中层保暖， 里层排汗， 太阳一出来就热， 风一起来就冷。

墨镜防紫外线， 不是摆样子， 高原光能把眼眯哭。

文化要尊重。

见寺院绕着走， 门槛别踩， 帽子摘下。

照相先点头打招呼， 孩子要糖就递一块， 不拍脸近景。

经幡不碰， 石堆不踢， 牦牛有脾气， 别摸角。

狗围上来， 别跑， 慢慢退， 找牧人叫一声就散。

夜里看星， 走路打手电， 地上洞多， 一脚下去就崴。

说到对比， 心里有把尺。

上海讲秩序， 讲节奏， 讲准点， 雨一来伞花开得整齐。

那曲讲天， 讲风， 讲耐心， 云一厚就等。

上海的味道细， 糖醋里有层次。

那曲的味道直， 盐和油在前头。

一个像绣花， 一针一线。

一个像刻石， 一刀一痕。

站在草原上回想外滩， 灯在心里亮了一会儿。

站在南京东路想起湖边， 风在耳边又吹了一阵。

再说安全。

高反其实不神秘， 慢就是药。

刚上来多喝水， 糖分顶一口， 步子短， 觉睡足。

头疼就停， 胸闷就下撤， 别硬撑。

日头毒， 防晒涂满， 口罩戴上， 不然鼻子像被烤过。

手机充电宝两个起步， 夜里冷电掉得快。

最后留五点印象， 当纪念。

一是风。

像人， 有情绪， 会突然安静， 也会突然闹。

二是蓝。

湖和天连一起， 分不出边。

三是直。

人直， 路直， 味道也直。

四是慢。

等云， 等风， 等羊过路， 心也慢下来。

五是远。

地图上一划， 小， 脚下一走， 长。

回到家门口小饭店， 来一笼小笼， 醋一蘸， 汤在嘴里一爆。

眼前又闪一片草地， 羊串成一条线。

心里说一句， 以后还去。

风在那里等。

云也在那里等。

人也还想再被打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