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风,是柔柔的,带着些微的甜意,从遥远的东海上吹来,拂过原野,拂过村落,最后温柔地停在了“听云花舍”的檐角。这名字起得极好,仿佛天上的云朵行经此处,也要被这满园的景致绊住脚步,停下来听一听花开的声响。此刻,这听云花舍,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庄重而喜悦的、亮晶晶的期待。
我随着三两文友,踏入了这方诗意的天地。园子不算极大,却布置得深得自然三昧。小径是青石铺的,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引着人往花木深处去。园中最为动人的,便是那几株老杏树了。此时,满树满枝的白花,正开得烂漫。那白,不是寡淡的、没有层次的白;是白得那样纯粹,那样丰腴,又那样轻盈。一簇簇,一团团,挤挤挨挨地缀在遒劲的枝干上,远望过去,竟像是积了一夜薄薄的、未曾消融的春雪,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风一吹,便有那伶仃的花瓣,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给碧绿的草地,绣上了一层精致的白边。
颁奖的所在,便特意设在了这杏花树下。一张铺着素雅桌布的长桌,几把古色古香的木椅,没有金碧辉煌的排场,却自有一种风流儒雅的韵致。海西文化名人陈如升先生与灌南作家协会荣誉主席韩克波先生,作为颁奖嘉宾,已在那杏花疏影里低声交谈着。他们的神情是庄重的,却又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悦的笑意。陈先生着一身红色夹克装,更显儒雅沉稳;韩先生则神采奕奕,目光炯炯,不时望向不远处那被众人簇拥着的、今日的主角们。
终于,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没有喧嚣的锣鼓,也没有浮华的仪式,却有着更为独特而隆重的安排——“浪漫的礼炮颁奖仪式”。这“礼炮”,并非我们寻常所见的震天轰鸣,而是几尊会喷花瓣雨的礼炮,静静地立在杏花树下,仿佛是从古老的庆典中走来,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尊严。只听一声清越的号令,礼炮齐发,发出“嗵、嗵、嗵”深沉而悠远的声响,那声音不高亢,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花园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蔚蓝的天际。同时炮筒里急速喷射出的彩色花瓣雨,纷纷扬扬,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和被震得簌簌而下,漫天的杏花瓣,一期飘飘洒洒地落在了人们的肩上、发上,也落在了那即将被授予的、沉甸甸的奖杯之上。
就在这花雨炮声中,颁奖开始了。陈如升先生用他那浑厚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宣读了海西文学组委会的决议:经过著名诗人凤凰座先生的提议,以及组委会长期、审慎的讨论与研究,决定将象征着全球华语文学最高荣誉的“全球文曲星金奖”奖杯,授予海西资深作家江恒同志。江恒先生,这位在文坛默默耕耘数十载的长者,此刻眼眶微红,他缓步上前,从韩克波先生手中接过那尊硕大、熠熠生辉的神圣奖杯。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激动,更是对一生所爱的文学事业的敬畏与感慨。我想,那奖杯的分量,不只在金玉,更在他笔耕不辍的每一个日夜,在他为文学所倾注的每一滴心血。
随后,是为海西文学社创始人李正友先生与海西文学总编汪友国先生颁发“海西文学贡献终身金奖”。这两位海西文学的奠基人,一位开拓了这片文学的园地,一位则如辛勤的园丁,浇灌培育了无数的文学新苗。他们的贡献,早已融入海西文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墨香。当他们并肩而立,共同捧起那象征着终身成就的金光四射、沉甸甸奖杯时,在场所有人都由衷地鼓起了掌。那掌声,混合着杏花的香气,混合着礼炮的余音,在听云花舍的上空久久回荡。
仪式结束,众人却久久不愿散去。大家或三三两两地漫步在花径,或聚在杏花树下谈文论艺。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我独自走到一棵杏树下,抬头望着那一树繁花,心中忽地漾起一种莫名的感动。文学,这条寂寞而漫长的路,不正像这杏树么?要耐过一冬的严寒,要经过风霜的洗礼,才能在这最美的春日,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满树的洁白与芬芳。而这奖杯、这礼炮、这满园的胜友如云,便是对这寂寞坚守的最好回响,是对这芬芳的最高礼赞。
回去的路上,那“嗵嗵”的礼炮声,那簌簌的落花声,那真诚的祝贺声,还在我的耳边交织着,如同一曲悠扬的乐章。我知道,这个杏花深处的午后,这份文学给予的纯粹与美好,将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