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海南岛已四月有余，所见所闻，所经历的种种民风雅趣，都在心里沉淀成一层淡淡的温润。这岛像一块巨大的碧玉，浮在南海的碧波之上，而我这外乡人，便是在这玉上慢慢地、细细地摩挲着。

清晨起来，窗外的鸟鸣声声，与内地的不同，总带着些湿润的调子。这里的气候确是养人的。从最南端的三亚一路往北到海口，温度便由高到低地递变着，像一曲渐缓的乐章。三亚的阳光是泼辣的，照在身上，有几分灼人的热；到了海口，便柔和了许多，海风里带着凉意，早晚还得添件薄衫。最有趣的是东方市的大菜市场，那儿的蔬果水灵灵的，价格便宜得叫人不敢相信，还有渔港码头的海鲜，也是叫你目不暇接，刚出海的海鲜着实便宜。缺点是东方市干旱少雨啊。

澄迈、临高、陵水、保亭县等这些地方，空气里总含着水分，吸一口到肺里，润润的，像饮了清泉。内地来康养的老人，多半都散在这些地方，晨起练剑，黄昏散步，日子过得闲适极了。

旅游区的风景自是别致的。椰林、沙滩、碧浪，看久了，倒觉得有些雷同。更记得住的，倒是那些导游和服务领队的笑脸，热情得像海南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一个游人身上。然而，也有不那么可爱的地方。有些景点的出口，竟修得像迷宫似的，左转右突，最后必得穿过一个偌大的消费厅堂。两旁柜台的售货员，眼神亮晶晶的，像守候猎物的猫。你若不停步，那导游便会赶上来，叔叔阿姨地叫着，劝你买这买那，声音里带着恳切，甚至几分央求了。我们一同来的几位北方老汉，硬是不买，结果导游的脸便沉下来，像忽然遮住太阳的一片云。这种时候，我便想起鲁迅先生说的“鲁镇的酒店的格局”，虽不贴切，却总觉得有几分相似的世故与无奈。

市场里的小贩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们不急着卖货，三三两两地坐着，用我们东北和部分内陆人听不懂的方言闲聊。有顾客来了，也不起劲招揽，只懒懒地报个价，你若还价，他便笑，那笑容里没有城里的精明，倒有几分憨厚。不过，我也隐约感觉到，本地有些市民对内地人，（尤其是东北人）似乎存着些鄙视与反感。这情绪淡淡的，像晨雾，看不见，摸得着，有时在市场，北方人没见到过的水果，不免咨询一下是剥皮还是切割吃倒不足为怪，那摊主回复竟然：“用嘴吃的”，莫大的讽刺。

但政府对外来人却是热情的，现在是居住够一年的可办理老年乘坐公交车的优惠和免费政策，实实在在，得到不少内陆老人的赞许。这一点，作为内陆来的受益者，心里是存着感激的。

傍晚时分，我常去海边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有渔船正缓缓归来。沙滩上三三两两的游人，有拍照的，有拾贝的，有只是静静坐着的。海浪一遍遍舔着沙滩，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我想起这四个月来，从一个外乡人，渐渐对这片土地生出些许熟悉之感。那些好的，不好的，温暖的，微凉的，都成了记忆的一部分。

海南确是一个适合康养的地方，不单是气候温润，更是因为它能让你的心慢下来。只是，这慢里，若能少些商业的机心，多些民风的淳厚，那便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