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三色
简 单
“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这是清冷瘦削的杜甫,在成都安稳生活时写下的诗句。喧然,是花灯尽燃,是衣香鬓影,是歌舞升平。
怀揣莫名的期许,于大年初三飞赴成都。刚落地,收到同伴发来的照片,位于宽窄巷子,身着短袖,满头大汗。巷子无论宽窄,游人皆摩肩接踵、严严实实。接下来的几天,成都就用这种无比的热情,让我们充分体验了它的热辣滚烫。一边唏嘘不已,一边食指大动,其间领略成都三色:红、苍、青。
红
成都的红,首先在餐桌。鸡鸭鱼肉猪牛羊,以各种身段深埋于红黄黑绿的各色辣椒之下。开盲盒是惊喜或惊吓,全看个人接受度。不得不承认的是,辣,确有开胃之效,不知不觉吃了个溜圆。在这里,见到了深藏功名于胡椒、辣椒、芝麻末之下的肥肠,不知其味几何,但见油腻全无;见到了全身披挂大红大绿鲜辣椒的鱼,鲜香无比;见到了以公斤计的香油麻辣锅底。吾以清水两碗涮菜,奈何其麻辣已深入肌理,肠胃实在不能耐受,只能从第二日起多看少动。
多看,看见的便是成都的海棠。正红,大朵,见花不见叶,满街满院,随处可见。“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如此俏皮的画面感,应是成都海棠画像。与西府海棠的娇美柔弱完全不同,成都海棠开得硬朗、大气、自信。陆游说,“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先”,诚不我欺。也难怪,杜甫会写下“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一直以为,唯有大红山茶花坠地方配得上的诗句,今日得见此海棠,才知误解太多。
成都的红,还在于灯火。酒肆街廊,各式灯火,红火闹猛。挨着排了一条街的酒吧,漫山环湖的几百桌火锅,灯笼高过处,竟座无虚席。最神奇的是,凡有酒菜茶水处,必有“采耳”的摊子。能把如此之“小”做成一个产业,还要现场直播的,实在不是一般的辣。
苍
“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这是杜甫眼中冬季的成都。诗句里的“苍”,本指冬季树木深绿近黑的颜色,然而成都的“苍”,又何止于草木之色,它更是一种弥漫在时间里的底色,是一种古朴而深沉,充满历史感的意象。
早晨六点半的成都,天色未明。路灯在老街的四合院门头上投下暗黄光圈,荡漾出城市的肌理、历史的底蕴。那些紧闭的大门背后,有穿越时空而来的诗人大家,有白发慈母手中的家常美食,还有鹤唳声声的市井茶香。慢生活、闲生活、新生活,在这里对撞相融,沉淀生长,蔓延出传统现代、南北西东的大成包容。
那又怎能绕开都江堰呢?
“鱼嘴分江内外流,宝瓶直扼内江喉。”董必武的诗,是都江堰物理形态最简洁的直观说明。范成大所作的《离堆行》,“自从分流注石门,西周粳稻如黄云”,“成都火米不论钱,丝管相随看蚕市”,寥寥数语,写尽都江堰工程的无限功绩。白云千载,苍生赞誉无数。站在宝瓶口,看碧水滔滔,实难想象在没有航测、爆炸等技术的时期,古人何以精准完成如此宏大的工程。
图源:青城山都江堰
沿外江江堤去往二王庙。导游絮絮叨叨,略有几句飘入耳。二王庙所供奉的,为修筑都江堰的李冰父子。“政绩观”在老百姓的理解中,几千年来还是那几个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苍天,苍生,在都江堰的江水分流中,激荡轮回。
这,便是成都的“苍”——它非眼中之色,乃是历史沉淀之质,是庇佑生民的智慧之光。
青
这是青铜的青,是三星堆的青。
那些充满无限想象空间的青铜器,要有怎样有趣的灵魂、鲜活的日常,才能得以成形?带着这样的好奇之心,跟随导游入馆。听导游极其具体地介绍着青铜人物身上服饰的每一个纹样。
从文化、考古、史学的角度,专家们则致力于研究这些青铜器是什么、做什么用,得出的结论是“祭祀神器”。可我宁愿相信,这是那个时代的人与天地对话的场景图画,是族群劳作、嬉戏于天地之间的动人瞬间。那个跪坐于地,双手合掌于左肩,扭头向右的青铜小人,怎么就不是正与同伴博弈的少年呢?
如今,还有不少关于三星堆与《山海经》有关联的猜测。三星堆里好些造型奇奇怪怪的器物,似乎都能在《山海经》这部上古奇书中找到相应。青铜神树与建木、扶桑,青铜纵目面具与烛龙……于是,青铜的缄默与竹简的玄想,完成了一场跨越三千年的无声对话。
三星堆遗址3号祭祀坑出土的喇叭形盖(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研究院供图)
我在三星堆博物馆买了个陶猪的文创制品。这圆滚滚的小东西,呆萌的模样,在那个时代,想来实在是百无一用。但或许,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在生活的某一瞬间,看到它,心生欢喜,是不是最大之用?就是单纯的有趣,怎么样?
离开成都后的几天,开始想:什么时候,再去看看不一样的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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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 单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