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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刘承祥 遇见徽文化 2026年3月26日 06:00 上海
近日闲暇,我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朋友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来自无为石涧镇的动态所吸引。这些动态的发布者,是一位在石涧工作的朋友。我们相识于他来上海出差之时,当时匆匆相遇便加了微信,此后便鲜有联络,仅靠着朋友圈里的只言片语,我得以遥遥感知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我本是土生土长的无为襄安人。石涧镇,踞于无为北境,素称 “无为北大门”。当年尚未前往上海闯荡,我时常往返于巢湖、合肥之间,每次都要途经此地。那时,路边是铺展向天际的广袤田畴,村口有静静守着岁月变迁的古老树木,而太平山远远地浮着一抹青黛的轮廓。然而,我竟从未知晓,在这片我自认为熟悉至极的山水之间,竟隐匿着一场已绵延十五载的桃花盛会,藏着一脉我从未触碰过的石涧乡土文脉。
这份近在咫尺却又这般陌生的感觉,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层层荡漾开来,激起了我无尽的好奇。我特意在网络上搜索了关于石涧桃花节的诸多记载与新闻报道。一开始,我仅仅是想解开心中的些许疑惑,未曾想,越是深入阅读,我便越发对这场即将启幕的春日盛事产生了浓厚关注。
石涧的韵味,藏于山水与烟火的和谐共生之间。太平山以其千万年未曾改变的苍翠葱茏,化作了石涧镇北边坚实的天然屏障;裕溪河带着千百代的悠悠碧波,润泽着石涧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世世代代伴着山的沉稳、水的灵秀而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农耕文明最纯粹、最朴素的本分,演绎成了江淮平原上最踏实、最温暖的烟火生活。
三国时期濡须口的金戈铁马、震天厮杀声,早已消散在江淮的悠悠清风之中;历代王朝的兴衰更迭、风云变幻,也仅仅在地方志里留下了几行淡淡的墨痕。唯有那耕读传家的古训,如同太平山潺潺流淌的泉水一般,在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流淌不息。你侧耳倾听,村头巷尾庐剧那婉转悠扬的唱腔,田埂上民间小调那质朴欢快的旋律,无一不是这古训最鲜活、最生动的注脚。就连一场春日里桃花的绚烂盛放,也被这里的人们精心酿成了一场接续我们千年文化的春日仪典。
这场春日仪典的起源,带着农耕文明最本真、最纯粹的本心。2011年的春天,太平山南麓的桃林迎来了一场盛大的绽放,漫山遍野的桃花如粉色云霞一般,顺着起伏的山形肆意铺展开来,宛如天地间陡然铺开的一幅绝美春帖。石涧的乡亲们望着这片盛景,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朴素而美好的念头:要为这片养育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举办一场属于自己的春日集会。
这里没有复杂的商业算计,没有功利的政绩诉求,唯有一句“共赏桃花景,展示新石涧”的纯粹初心。这初心,仿佛一条无形的纽带,一下子就接通了两千多年前先民们那充满仪式感的春社仪式。在仲春之月,桃花初绽之时,人们相聚在田头,虔诚地祭祀天地,恭敬地礼拜五谷,亲切地团聚乡邻,欢快地享受烟火生活。原来,这场当代的春日盛会,并非凭空制造的热闹,而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春日仪式,在这片江淮土地上的又一次欣然苏醒。
从2011年到2026年,十五载春秋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在濡须大地两千年的建置历史长河中,这不过是短暂的弹指一瞬。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十五年时间,却足以让一场原本朴素简单的春日集会,成长为承载一方乡土文脉的精神坐标。
十五年来,桃林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宛如一场年复一年、从未爽约的浪漫约定。这场盛会,也从最初周边乡亲们的集体春游活动,慢慢沉淀、升华,成为了一场有风骨、有根脉的文化盛事。即便在疫情来袭的那几年,人间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但桃林的花期却从未有过丝毫延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春日的执着与热爱也从未停止。桃林年年按时序绚烂盛放,父老乡亲岁岁守着春风欣然相约。他们把对乡土的深深眷恋、对文脉的无限敬畏、对生活的炽热热爱,都小心翼翼地种进了这三千亩桃林里。
于是,这场一年一度的花事,早已远远超越了简单的赏花集会范畴,成为了石涧人安放乡土情怀、接续千年文脉的重要锚点。在这个脚步匆匆、节奏飞快的时代,能有这样一场年复一年的约定,守着一方钟灵毓秀的山水,护着一脉源远流长的文脉,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分量、无比珍贵的事情。
中国人对桃花的特殊情愫,早已深深镌刻在文明的骨血之中。
最早的桃花,绽放在《诗经・周南》那轻柔温暖的春风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两千五百年前,黄河流域的先民们,伫立在盛放的桃林之前,用最朴素却又最真挚的句子,为新婚的女子送上了最盛大、最美好的祝福。自华夏文明发轫之初,桃花就从来不是文人案头孤高、寂寞的赏玩之物,它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蓬勃生长于烟火生活之间,连着家族的繁荣兴旺,连着日子的红火富足,更连着中国人对“好好生活”最本真、最朴素的期盼。
石涧的桃林,最初便是诞生于这样的烟火初心。数十年前,这里的农人在太平山南麓种下了第一株桃苗。他们的初衷,不过是期盼夏日里能有饱满鲜甜的果实,为平淡如水的日子增添一份踏实的甜蜜。他们或许不曾料到,这些为生计而种下的桃树,会在年复一年的春风吹拂下,逐渐长成三千亩的浩荡花海;他们更不会想到,他们种下的,竟是两千五百年前,先民们刻在桃花里的生活理想。
你看呐,石涧桃花节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是从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人间烟火,是那句“宜室宜家”的朴素祝福,在当代江淮大地上最鲜活、最生动的注脚。
如果说《桃夭》为桃花注入了烟火的温暖底色,那么陶渊明的一篇《桃花源记》,便为中国人筑造了一个延续一千六百年的精神原乡。“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千百年来,无数人读着这篇文字,都在如痴如醉地寻找那片隔绝尘嚣的世外秘境,可大多都遗忘了,陶令笔下的桃源,从来都不是遗世独立的虚幻梦境,而是“往来种作”的烟火人间,是农耕文明里最朴素、最珍贵的安宁理想。
我们总是不辞辛劳地跋山涉水,苦苦寻觅桃花源的踪迹,可桃花源究竟在哪里呢?其实,它就在石涧的这片桃林里。你瞧,它并不刻意避开人迹,却自有一份远离喧嚣的宁静与清宁;它不脱离人间烟火,却全无半分世俗的浮躁与功利。三千亩桃林与农人的田垄紧密相连,挨着错落有致的村舍。花开之时,是漫山遍野的绚烂芳华;果熟之际,是满仓满谷的甜香四溢。春天,有耕牛在田埂上缓缓踱步;秋天,有稻浪在微风中起伏摇曳。这不正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对“耕读传家”的终极向往吗?这不正是历经千年风雨,我们依然矢志不渝、不曾放弃的,对平和生活、理想家园的永恒追寻吗?
原来,我们苦苦寻觅了一千六百年的桃花源,从来都不在遥远的远方,就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上,就在这年复一年绚烂盛放的桃花里。
在三千年的文脉长河中,无数文人墨客将自己的欢喜与怅惘、理想与失意、洒脱与执念,都深情地写进了桃花的花瓣里。盛唐的春风里,崔护落第后闲游城南庄,在桃树下邂逅了一位眉目清婉的女子。来年重访故地,佳人已无踪影,唯有满树桃花依旧迎着春风灿烂盛放。于是,便有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千古一叹。从此,桃花便成了中国人心里,关于时光与怀念最温柔、最深情的注脚。它年年如期盛放,不疾不徐,宛如一位沉默寡言的故人,静静地见证着人间的聚散离合,也执着地守着岁月里那不变的春日承诺。同样是在盛唐,李白在碧山深处挥笔写下“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诗中没有一丝怅惘,只有远离尘嚣的自在与旷达,给桃花增添了一份诗仙独有的疏狂与仙气。
在山水田园的诗意画卷里,王维写下“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春雨过后,桃花带着晨露的温润与禅意,晕染开一幅最动人的春日水墨图景;杜甫江畔寻花,见到“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对着满树繁花生出天真无邪的欢喜,把乱世里难得的闲适惬意,都寄托在了深浅交错的桃花里;苏轼于早春时节望见“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寥寥数笔,便将桃花带来的第一份生机与暖意,栩栩如生地写进了千年的时光长河之中。
更让我心头为之一动的,是北宋的米芾。这位被世人称为“米颠”的大书画家,当年知无为军,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传奇有趣的逸事。春日常常策杖郊行,遇见奇石便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亲切地呼为“石丈”;遇到繁花便悠然自得地坐卧其间,欣然引为“花友”。我常常遐想,当年他从无为城出发,北行路过石涧,见到太平山南麓这漫山遍野的绚烂桃华,定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吩咐随从铺开宣纸,磨好浓墨,借着轻柔的春风与馥郁的花香,挥毫写下几笔疏狂不羁的笔墨。他的书法,带着颠狂的独特风骨,恰似春风里肆意盛放的桃花。千年前他在无为的土地上,对着繁花写下的笔墨,早已消散在历史的悠悠风里,可那份对自然、对美的敬畏与热爱,却深深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成为了今天这场桃花盛会最隐秘却又最为强大的文脉注脚。还有明代的唐寅,在桃花庵里写下“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把一生的疏狂与失意、傲骨与通透,都尽情融进了桃花的轻盈身影里,让桃花多了一份文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骨。
这些跨越千年的优美诗句,早已将桃花的意象,深深刻进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而石涧的桃花节,便是一场与千年前的诗人们跨越时空的深情对谈。待春风轻柔地吹开三千亩桃花,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之中,你能真切读懂《诗经》里的热烈祝福,能用心触摸到桃花源里的安宁理想,能深刻体会到崔护笔下的春日怅惘,能尽情感受到李白诗里的疏狂洒脱。这里的每一朵桃花,都承载着三千年的厚重文化重量;每一阵微风拂过,都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脉回响。
桃花的浪漫,从来不止于文人的案头笔墨之间,更藏在民间代代相传的春日俗韵之中。
早在先秦时代,仲春之月,桃花初绽之时,便是先民们举行春社的重要日子。人们相聚在田头,虔诚地祭祀土地神,欢快地宴饮欢歌,尽情地踏春寻芳,用最朴素、最真诚的仪式,唤醒沉睡一冬的生机与活力。到了唐宋时期,花朝节成为了全民参与的春日盛会。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市井百姓,都要纷纷走出家门,踏青赏花,虔诚地祭拜花神。而占尽春日风华的桃花,从来都是花朝节里最受瞩目的耀眼主角。《东京梦华录》里记载,北宋汴京的春日,“贵家士女,插花饮酒,于园亭间,次第赏玩”。桃花盛放的时节,正是人间游春最热闹、最兴盛的时候。
其实,早在孔子的时代,这份对春日的向往就已经深深刻在了我们的文化基因里。当弟子们纷纷慷慨激昂地诉说自己的治国理想时,孔子最赞同的,却是曾皙的那句:“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原来,从两千多年前开始,中国人最高的人生理想,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的追逐,而是在春日里,与自然和谐相融,与天地同欢共乐。
石涧的桃花节,正是对这些渐被遗忘的传统春日仪典的深情接续与唤醒。在这个脚步匆匆的快节奏时代,它给了我们一个放慢脚步、回归自然的绝佳理由,让我们走出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森林,走进漫山遍野的桃林之中。像千年前的古人一样,悠然踏青、静心赏花、惬意听风、闲适品茗,重新拾起中国人独有的春日仪式感。你仔细聆听,桃林里传统戏曲的婉转唱腔,正绕着桃枝轻盈流转;古筝的清越琴音,正伴着花香悠悠飘荡;桃树下的古风雅集,笔墨正在宣纸上缓缓铺开;乡土诗词的吟诵,正顺着春风传向遥远的地方。它让渐被遗忘的花朝俗韵,在当代的春日里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让刻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春日浪漫,重新真切地落回了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这些年,世间的春日花事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然而大多都流于网红打卡的喧嚣浮躁,少了几分对文脉的敬畏与尊重;多了几分商业的算计与功利,少了几分对土地的真诚与热爱。很多地方的花节,不过是借着一片花海的名义,做一场急功近利的生意。热闹过后,便什么都未曾留下。
可石涧的桃花节,却始终如一地守住了那份从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纯粹初心。十五载如一日,它不追逐名利,不刻意张扬,不喧嚣浮躁,只以一场如约而至的绚烂花开,接续千年的深厚文脉,安放一方的乡土情怀。它不刻意讨好任何人,也不刻意迎合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守护着这片桃林,守护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守护着中国人对春日、对生活最本真、最纯粹的热爱。
这,正是它最动人、最迷人的地方。
此时,桌子上的春茶已经渐渐凉了下来,朋友圈里朋友发的桃枝照片上,花苞已经微微绽开了一点粉嫩的尖儿,宛如憋了一冬的心事,终于要在温柔的春风里倾诉出来。
我忽然想起《礼记・月令》里的那句:“仲春之月,桃始华。”两千多年来,桃花从来都是按时序开落,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文脉,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空洞宣言,而是年复一年的默默坚守,是春风一吹,就会如期而至的绚烂芳华。
等花期到了,我一定要前往石涧。无需刻意的安排,不必匆忙的脚步,就顺着年少时走过的那条熟悉小路,慢慢悠悠地走到太平山南麓的桃林里。寻一方被春风晒得暖烘烘的青石坐下,静静地倾听风过枝桠的轻柔声响,痴痴地凝望落英缤纷的温柔画面,与两千余年的华夏文脉,进行一场无声却又无比深刻的对谈。
也借着这场漫山遍野的绚烂桃华,重新去读懂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读懂它藏在山水间的无尽浪漫,藏在烟火里的厚重深沉,读懂它十五载如一日的执着坚守,读懂它刻在骨血里的,对生活、对春日、对文脉的,最深沉、最炽热的热爱。
作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人,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遇见•徽文化》编辑,上海市无为商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