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岗侗寨春色好

旅游攻略 1 0

转自:中国旅游报

□ 陈美桥

进入贵州黎平县,于群山间无数个“之”字串联的尽头,我找到这个秘境:黄岗侗寨。

寨门有精雕的双龙盘踞,清一色的干栏式木楼绵延成片。青瓦被细雨打湿,整个村子如一条在山谷中沐浴的黑龙。

我紧随挑担的侗族阿婆。那两捆开花的萝卜,正与她的花头巾一起颤动,仿佛是春天标注的平仄。到家门口放下担子,她又走向户外的火塘。几只鸡兴奋地用尖嘴啄弄那些春花。

这是农历二月初,寒气尚未消散,四处的火塘成了聚点。柴火灼灼,四围的长凳上坐满了村人,择菜,编花带,逗襁褓里的孩子。他们身穿的靛染青衣,与寨里的建筑,搭配出极简的神秘色调。

我问清理野葱的阿姐,如何烹调此物。她说,炒腊肉。与其他乡亲一样,她家腊肉就悬挂于火塘上方,随吃随取,从未遗失。

许是见我穿得单薄,阿姐热情地邀我烤火。时而有风吹来,柴灰如纷扬的雪花四处飘散。见我迟迟未动,她又连忙起身,解开围裙,扫净了凳上的柴灰,示意我入座。我婉拒她的好意,表明要寻水而去。因为在人群的缝隙中,篦出了潺潺的水声。

那是一条洁净的沟渠,青菜与绿茵夹岸,几只白鸭划着脚蹼,顺水而行。这一路,桃李争春,几口百年老井含着山泉。我试饮一口,清冽、回甘,似乎能涤净自身的一些浊气。

山上有树能造屋,山间有水可炊饭。800多年前,黄岗人的先祖为躲避战乱,沿珠江流域溯流而上,跋涉到了黄岗,择这处山水相依之地繁衍生息,就像村民都会的唱词:“我们的祖公河上迁,坐着木船摇又颠。腊汉(男人)砍来杉木三根,腊乜(女人)砍来松木五棵……”

一个村庄能延续数百年,必有过人之处。房屋集中建于洼地,禾仓依傍屋后的山坡,田地汇聚山头,既优化土地利用,又便于集体管理。直到现在,每隔几户民居,仍有供集体伙食的大灶,可见族人的团结。四处分布的防火蓄水池,足见他们防患的智慧。

建房不改传统,是黄岗侗寨的准则,民宿也不例外。穿过黄泥糊成的甬道,拾级而上,有民宿赫然屹立。这些由禾仓改造的木楼,大气、雅致,房内外的陈设与配置,堪比星级饭店。如若在此清幽之地入眠,定会一夜好眠吧?

几个阿姐正在清洁房间。她们怡然专注,仿佛乐在其中。足不出寨就能获取收入,难怪能留住中青年。一位阿姐说,这家民宿所得利润全归村民。这种倾力帮扶,令我心头一热。

在木楼间穿梭,我沿着另一面的山道上行。粉桃挂帐,李花吹雪,至山顶的观景台时,幽香阵阵,我身后是无数白玉兰。俯视下的黄岗侗寨宽大、深幽,似月光下寂静的深河。可这需要怎样的定力,才能坚守如此风貌?我不由得为之庆幸,它被族人保护,受到社会的关注和认可,还被联合国旅游组织评为“最佳旅游乡村”。

黄岗村的稻鱼鸭循环种养模式也很有特色。这里以种植糯禾为主,村民在田里养鱼、放鸭,鸭子吃掉杂草和害虫,鱼、鸭的排泄物促使稻谷茁壮生长。当地人说,这些鸭子从圈里到田里,脚不沾地,由人用筐挑着。看过黄岗秋收的画面,层层叠叠的梯田黄澄澄的,像金凤的彩羽。这难道是这个以吴姓为主的村庄,叫黄岗的缘由?

炊烟从房顶挤出来,织成轻纱缓缓铺开,又被鼓楼的塔尖刺穿。侗族同胞有“建寨先建楼”的传统,楼便是指鼓楼。哪里起了鼓楼,就说明有侗族人家落户。每家都为建鼓楼尽心尽力,哪怕一砖一瓦。黄岗村有五座鼓楼,分别代表五个家族。

这些鼓楼与别处侗寨的鼓楼不同。楼门上绘着许多民间故事,柱头、檐层上双龙盘绕。那些龙张着大嘴,露出尖牙,龙身嵌入琉璃圆片当作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气活现。鼓楼顶层则雕有人物,或二人手拿剑戟刀锋相对,或一人扛着锄头,表达不同的含义。

古时候,若遇匪患、山火,人们便会爬上鼓楼,敲鼓示警。而今,鼓楼多用于族人议事、举行活动。在高罗鼓楼前,还喂养着一头斗牛。它顶着硕大的犄角,鼓着一双大眼,好似刚刚凯旋。它虎气地咀嚼着主人喂给它的青草,草汁从牙缝滴出来,冒着鲜气。

下山时,侗族阿妈挑着人工肥,从我身边晃晃悠悠经过。一位老爷爷迎面而来,腰挂鱼篓似的竹编镰筐,里面放着一把镰刀。他微微喘着气说,要上山割草喂马。他还说了一段长长的话,大意是,不能只靠别人。

嘹亮的侗族大歌突然响起,并非节目表演,而是黄岗小学的课间音乐。歌声空灵如清甜的山泉,和着舒缓的韵律,仿佛自地底升起的神秘之音。孩子们想必正在歌声的浸润下嬉戏,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