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西县,一座被山“藏”起来的安徽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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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徽的版图上,如果非要说哪个地方最“藏得住”,我可能会投岳西一票。

这座县城藏在安徽省西南部的大别山腹地里,地跨长江、淮河两大流域,东边挨着潜山,西边与湖北英山交界,北边是舒城、霍山,南边是太湖。光看地图,就知道这是个被山围起来的地方。

岳西人自己调侃说:“在我们这儿,想要盖房子,先得搬山。”这话听着夸张,但如果你真去过那里,就会明白——山是真的多。全县平均海拔600米,千米以上的山峰有69座,最高峰驮尖海拔1755米,是大别山的第二高峰。这样的地理条件,放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个“与世隔绝”的故事,但在岳西,这恰恰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山是怎么“造”出一座县城的

在1936年以前,这片土地上并没有“岳西”这个行政区域。它分属于潜山、太湖、舒城、霍山四个县,大别山的主脉从境内穿过,北边归霍山、舒城管,南边归潜山、太湖管。四县交界的地方,往往是“三不管”地带,但也是最有故事的地方。

1936年1月,当时的新县被正式设立,因位于“潜岳”之西——这个“潜岳”就是古南岳天柱山,所以取名叫岳西。这个名字,带着明确的地理指向,也带着山的气息。

但你知道吗?岳西这个名字的诞生,其实跟一种“中间状态”有关。它既是四个县的边缘,又是四县文化的交汇点。这种“边区”身份,后来成了岳西历史文化中一个很有意思的底色——包容、多元、不争不抢,但有自己的根。

岳西人常说“八山一水半分田,半分道路和庄园”。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的。237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山场面积就有272万亩,人均7亩;耕地却只有28万亩,人均0.7亩。山多地少,自然条件谈不上优越,但岳西人硬是在这山缝里种出了自己的日子。

灯会:山里的热闹与敬畏

如果要在岳西找一种最能代表当地民俗的活动,我首先想到的是灯会。

岳西灯会,不是那种城市里挂在街头的大红灯笼,而是真真切切地“走村入户”的仪式。在岳西县五河镇横排村,每年元宵节前后,村民们会组织灯会,从“邀灯”开始,到“亮灯”“戏灯”,再到“圆灯”,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好几天。

灯会里的“灯境”很有意思——这个词指的是灯会展演的地界空间,以及空间里居住的人口。也就是说,灯会不是随便哪里都能办的,它划定了一个范围,范围之内的每一户人家,都是这场仪式的参与者。

在横排村,灯会要在每家每户门前展演。村民们舞着狮子,提着花灯,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祈福。这个过程叫“沿门逐疫”,意思是把不好的东西赶走,把好运请进门。到了乡镇上,灯会的形式就更热闹了,舞龙、舞狮、花灯队伍在街道上巡游,整个镇子都跟着沸腾起来。

我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岳西灯会分成两种空间——一种是村落的,一种是乡镇的。村落的灯会更偏向“神圣性”,有仪式、有规矩、有敬畏;乡镇的灯会更偏向“世俗化”,是一种狂欢、一种社交、一种展示。这种双重性,其实就是岳西传统文化的一个缩影: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很多古老的习俗被小心翼翼地保留着,但同时,它们也在慢慢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高腔与桑皮纸:那些“活”在当下的老手艺

岳西高腔是明万历年间从青阳腔传过来的,距今已经四百多年了。它是用当地方言唱的,曲调古朴、高亢,一听就知道是山里的声音。传统的剧目像《大赐福》,现在田头乡中心学校的学生们还在唱——学校从2015年就把高腔纳入了校本课程,请了70多岁的传承人来教,现在全校98%的学生都能完整唱出来。这是让人欣慰的一件事。

还有一个更古老的手艺,叫桑皮纸。用毛尖山乡的桑树皮做原料,经过三十多道工序,纯手工造出来的纸,已经有1700多年的历史了。每一张桑皮纸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手工的东西,注定不会一模一样。

前几年,有学者专门写了一本书叫《纸书》,讲的就是桑皮纸的故事,这本书还上了央视新闻。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的师生们也专门来岳西调研过这个非遗项目。一个1700年的老手艺,到今天还能吸引年轻人来研究,这本身就是一种生命力。

牌坊、老井和那些“看得见”的历史

岳西县温泉镇牌坊村,立着一座青石牌坊,雍正皇帝御赐的,三百多年了。

牌坊是为一位姓聂名玉馨的女子立的。她19岁守寡,一个人把一儿一女拉扯大,还帮着儿子养了四个孙子,五世同堂,八十七岁去世。放在今天看,这是一个女人的坚韧和不易;放在那个年代看,这是一件值得被写进县志的大事。

雍正帝被她的故事感动,赐了这座牌坊。牌坊正中嵌着一块汉白玉的匾,上面刻着“节孝”两个字,遒劲有力。现在这座牌坊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旁边竖着一块2012年立的碑,黑底金字,写着“温泉牌坊”。石头还在,故事也在,只是读它的人,越来越少了。

在岳西石关村,还有一口刘家老井。井是老的,深不见底,旁边的车水轱辘和木桶是仿旧做的。住在这里的多是刘氏家族,家谱上记载着他们是光武帝刘秀的后裔。元朝末年,中原战乱,因为石关这个地方有大山和天险保护,刘氏一族就从江西彭泽县迁过来,在山石中扎根,开枝散叶。

几百年过去,这里的人家还彼此称堂兄弟,出门走几步就是亲戚家。这种聚族而居的传统,在岳西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有一种老民居叫“大屋式”,就是专门为聚族而居设计的,安全、紧密、能互相照应。在岳西这样的山区,人的生存离不开相互支撑,而大屋,就是这种支撑的物质形态。

山是岳西的来路,也是岳西的归途

聊了这么多,你可能会发现,岳西的故事,不管从哪里开始讲,最后都会绕回“山”这个字。

山,决定了它1936年才建县的“年轻”身份;山,让它的文化呈现出多元和包容的特质——因为边区,所以不同地方的习俗都能在这里找到影子;山,也让它把很多老手艺、老习俗保留到了今天,因为山高路远,外来冲击慢了一拍,传统反而活得更久。

但同时,山也让岳西人的生活变得不那么容易。耕地少,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交通不便,很多东西就得自己动手做。这反而催生了岳西人那种扎实的、不浮夸的性格。

现在的岳西,很多人夏天去避暑,因为那里“夏天喝热粥都不淌汗”。石关村的海拔850米,气候凉快,满山都是茭白地,翠白相间,看着就清爽。有人在那里建了民宿,有人把老房子改成客栈,游客来了,住下,喝茶,发呆,晚上沿着涓水河散步,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这种慢下来的日子,也许就是山里生活给城里人的一种馈赠。

从1936年建县到现在,岳西还不到一百年的建县史,放在历史的长河里,它算是个“年轻”的县。但年轻不意味着浅薄——它的山是古老的,它的手艺是古老的,它的灯会是古老的,它的牌坊是古老的。这些古老的东西,被山保护着,被岳西人守着,到今天依然鲜活。

我突然想到那句话:“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岳西这座城,一直就在山里,不急不躁地过着日子。如果你有时间,不妨也过去看看,听听高腔,看看灯会,摸摸那三百年的青石牌坊,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上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