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人潮,地道川西生活在这个百年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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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温江

有一个叫“踏水”的地名

背后藏着一座消失的古桥

一段跨越数百年的移民记忆

还有最地道的川西烟火

它见证过赶场的喧嚣

承载过农人的足迹

也记录过温江的丰饶与变迁

温江踏水场藏着哪些传奇?

01

以桥称场,桥虽不存,地名犹存

踏水,全称为踏水桥。踏水桥早年位于温江北距城区约十里处。桥,早已不存,但地名“踏水”留存了下来。

温江,为都江堰灌区首泽之地,江安河、金马河、杨柳河,三水直穿,浸润整个温江辖域。清嘉庆《温江县志》:域内“沟浍皆盈,田水充足,民无所忧。”

江安河,古称“望川源”,清康熙年间,筑江安堰分流温江,故有了江安河之称。江安堰下,即新开江。清嘉庆《温江县志》:江安堰“其下为新开江,通县起水大堰。”新开江下游有一支流,曰云溪。

踏水桥即建于云溪之上。

▲水润温江 图源:温江区地志办

清宣统《温江县乡土志》载:“云溪,新开江支流,自全集乡李清堰分水,南流过八卦桥,经三多桥又东南至冯家碾,又西南过永春桥至集义场,又东南过骆家桥,经治南日晖桥至南郭温潭,经流四十五里入凤溪。”凤溪,为杨柳河支流。

云溪与凤溪流经之地,与温江大部地区一样,平畴沃土,所种“皆稻田,秋谷收后,旋种麻、菜、麦、蚕豆等”,年丰时稔,古来适于人居。明代学者曹学佺曾作诗吟咏温江:“温江离省近,民俗向称饶。处处是流水,时时当渡桥。”

至清晚民国时,云溪上下游共建有桥梁十座,集义场之踏水桥,即为其一。

▲温江水系图 图源:温江区地志办

集义场,建于清中晚期。宋代理学家朱熹《孟子集注》中有:“集义,犹言积善,盖欲事事皆合於义也。”古人取场名为“集义”,用心良苦。因踏水桥位于集义场旁,赶场赶会,来往之人多经由该桥,

渐渐地,场遂以“踏水桥”称

。民国《温江县志》载:“集义场,在治西十二里,云溪经场首,有踏水桥场,以桥名著称。”

踏水桥,传说为清咸丰三年(1853)进士徐从枢回乡捐建,但早在清乾隆《温江县志》与清嘉庆《温江县志》中已经有其记载,

故该桥实际应建于清乾隆或以前时期

。由于徐家为当地旧时大户,捐资重修或维护,亦当在情理之中。

踏水桥,也称漫水桥,多建在农乡溪河之上。平时里,溪河之水低于桥面,然每逢洪涝或涨水时日,溪河之水就会淹没或漫过桥面,来往行人与牲畜只能踏水而过。踏水桥之名,由此而来。

关于该踏水桥之形样,清宣统《温江县乡土志》中记载:“踏水桥,在治西北十二里集义场,跨云溪,长一丈,广八尺,平洞二。”据该记载,踏水桥应为平梁单柱墩式石桥,即用石条垒砌柱墩,上用石板铺面的简易小石桥。

▲AI复原的踏水桥 图源:AI生成

“踏水桥”之地名,多被简称为“踏水”,四川各地多见,如成都及其周边各县,以及绵阳、安县、三台、什邡、渠县、大竹、乐山、仁寿、遂宁、广安等地都有“踏水桥”或“踏水”地名。踏水桥,建造难度不大,建造成本不高,经久耐用且便于维修,时至今日,一些地方旧时所建的“踏水桥”,依然在使用中。

然而,此地的踏水桥却未能留下。20世纪70年代初,温江大修水利,时建“战备渠”将江安河与杨柳河、金马河横向相连,构成纵横交错的渠堰灌溉体系。云溪因此而被截成多段,其水量锐减,成为小沟。战备渠修建的同时,顺渠铺设了宽阔的堤道,以供乡村间通往,

不再有用的踏水桥即被拆除

如今,踏水桥旧迹已难寻觅,只有“踏水”之地名,还能让人多少知道或回忆起一些往事。

02

竹枝词里:还原踏水昔日农耕图景

踏水桥一带的乡民,与四川大多地方一样,

多是明末清初时外省填川移民的后裔

。民国《温江县志》载:清初,各地移民“渐次招徕,人迹所至,烟户递增,城镇田庐,载筑载兴。”清中晚期时,踏水桥场形成一条长街,街上开设有各种店铺,场上还有文昌宫一座。

场外,农家或聚族而居,或分散而住,林盘座座,田连阡陌。清代至民国时期,踏水桥场由徐、罗二姓大户把持,

有“徐半场罗半场”之称,

周边各村的主要姓氏有冯、余、郭、庞等。

踏水场风俗淳厚,至今当地还保留着一些传统的家族或宗亲活动,如清明蒸尝等。当地每年还会举行大型的孝亲尊老等集会活动。

关于踏水桥场一带之昔日农人劳作与生活的景象,这里辑录温江人氏、清乾隆年间进士李启芃《邑竹枝词》四首,或能让人在品读中联想一二。

细碾油篐和粪担,长锄两两复三三。

山歌漫唱齐声应,打赌争先去种蓝。

隔年编草搭蓬庐,护惜烟苗得长无。

三月掘蚕时打岔,趁晴收摘淡巴姑。

廉纤细雨种麻天,男妇招呼尽下田。

莫道儿童无个事,沿田逐雀响麻鞭。

麦草挑齐满屋叉,好将灯下绩新麻。

帽成亲手交郎卖,莫把些钱付酒家。

▲李启芃《邑竹枝词》四首 图源:温江区地志办

1935年,踏水桥场设踏水联保,这大概是踏水桥简称为“踏水”的开始,后于1940年,置踏水乡。20世纪50年代末,踏水乡与邻近乡镇曾有分合,1961年设踏水人民公社。20世纪90年代改设踏水镇,

2004年,踏水镇并入万春镇

03

一茶一剪一庙会

斗转星移,岁月沧桑,踏水场已远非旧时模样,老屋旧房也所剩无几。踏水场老街,即云溪街,因街旁的云溪而得名,只是如今的云溪,乱草蓬生,水近断流。云溪老街现只剩下一排砖木结构平房,其中部分为旧时乡所办公用房,部分为旧时供销社用房。

▲老街上的商铺用房(2015)图源:徐平/摄

排房北头转角处,即旧时的踏水桥头,有一个大院子,院前临街为一个前后开门的大房间。这是一种前店后坊式的建筑。一家茶馆设在此处。

经营该茶馆的老板姓冯,质朴率真、为人厚道,冯老板人缘很好,每日里茶馆都是顾客盈门,其中大部分都是常客,即彼此熟悉的乡里乡亲。一些外地客人,也会偶来这里小坐。

踏水场各茶馆每天的生意,大致分为两场,即上午场和下午场。冯老板的茶馆也不例外。当地乡民有喝早茶的习惯,每日一大早,以老人为主的茶客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茶馆,或扎堆聊天,或约桌打牌,或坐在电视机前消磨时间。还有个别的老人,独坐墙角或窗边,不时地卷着烟叶,吞云吐雾中静静地观望着四周。上午十点许,茶客们又陆陆续续地离开,偶尔会有个别的留下,享受冯老板亲手做的饭菜。

下午一点左右,茶客们又先后来到茶馆,开始打发下午的时光,茶客们重复着各自的喜爱,只是个别茶客慵懒中眯上了双眼。

来喝茶的乡民,大多穿着朴素,相互间恭而有礼,谈笑中似乎又无拘无束,其实他们都知道,茶馆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各自消遣与尽兴的场所。

冬天里,冯老板的经营会增加一个项目,即出售自制腊肉。松柏树枝熏烤出来的腊肉,脂香四溢,满挂在院子里,亦是一道特别的风景。

▲云溪街头的大茶铺(2013)图源:徐平/摄

冯老板的茶馆旁边,有一剃头铺。铺房装设简陋,但剃头之所需则是应有尽有。那有年头的老式座椅、梳妆台和脸盆架,表明了剃头师傅的资历。剃头师傅姓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姓“鱼摆摆”。

四季皆穿着整洁的余师傅,很是健谈,毕竟他每天都要接待不同的顾客。这些顾客,当然也都是常来常往的,其中不乏远道而来的老顾客。

与隔壁茶馆一样,来此剃头的顾客以老人为主,他们的头面,比较好打理。无需多言,剃刮洗,还可附带掏耳朵,干净利落,加之便宜的价格,余师傅总是让来人高兴而来,满意而去。

▲剃头铺(2015)图源:徐平/摄

剃头铺旁另有一家杂货店,准确地说应为药材铺。铺子门口的台前搁置着几大瓶药酒,上方挂着陈年药材,包括鹿茸、兽骨兽角、龟甲等。这些东西十分显眼。屋内货架上还摆放着一些其他的旧货。药材铺主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该老者,一年四季大多时间里都穿着传统的中式衣衫,红色或白色,看上去很斯文。光顾此店铺的人极少,该老者似乎也不在乎,大多时候,他端坐于台后,或看报,或看书,沉浸在一种静修的状态之中。

踏水桥,逢双赶场,很多老人依然故俗。

赶场天里,来喝茶、剃头的人相对多了一些。买卖已经不是重要的事项了,与亲友乡邻见面小聚,茶间一个笑话、一段传闻,足让老人们开心好一阵子。安度晚年,大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年复一年,一些老人没有再来,新面孔则不断出现。可以相信,对于很多乡村老人来说,茶馆也许就是其人生最后的据点。

农历正月二十八庙会,是踏水场的年例。

旧时的庙会,设在文昌宫。文昌宫,早就无踪无影了,现在的庙会设在新街处。春天里的庙会或朝会,俗称“春台会”。这一天,踏水场菜市与踏水场旁长长的水渠堤道上摆满了大小摊点,各类生活用品、农用器具、花卉苗木、时鲜瓜果,以及各种美食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周邻四乡八镇的民众,蜂拥而至,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城镇化过程中

踏水场及周边农乡日新月异

花木种植与观光农业成为了当地新的业态

百里平畴,花花绿绿,令人赏心悦目

丰收季节里

清新的空气中混杂着

稻麦的芳香与泥土的气味

那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