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春
SPRING IS COMING
HULUNBUIR
春在归
你要如何知道
呼伦贝尔的春天来了？
不是看日历，是听声音
是冰层在某个深夜
发出一声舒展筋骨的闷响
是南风终于翻过山岭
用温柔的、带着潮气的手掌
一寸寸抚过沉睡的草甸
风先知道
那刮了一整个
冬天的、刀子般的北风
忽然就软了筋骨
成了酥暖的南风
它一来，天地间的气味就换了
凛冽的雪味淡去
泥土深处、腐烂草根之下
一股清冽而蓬勃的生气
被风裹挟着，弥漫开来
然后，河流醒了
额尔古纳河、莫尔格勒河
那被冰封了数月的银色琴弦
开始松动
先是冰面裂开细密的纹理
像春神的笔迹
再是雪水潺潺
在冰层下找到出路
发出清泠泠的、小心翼翼的声响
那是大地解冻后的第一声叹息
也是春天最动听的序曲
生命循着这声召唤，回来了
天空开始繁忙
天鹅、大雁
排着古老的队列北归
鸣叫声划破高远明净的长空
它们记得这片湿地的坐标
年复一年，准时赴约
大地也染上颜色
是那种很克制、很矜持的颜色
不是盛夏泼辣的绿
而是一种从枯黄底色里
挣扎出来的、嫩生生的
近乎鹅黄的绿意
在向阳的山坡
在河岸，红柳的枝条率先泛出朦胧的紫红
像在灰白的宣纸上
晕开了一抹淡淡的水彩
那是春天在天地间
点下的第一个逗号
而真正的惊叹号
藏在森林深处
在残雪尚未完全撤离的林间
兴安杜鹃
这北国春天最炽烈的信使
已然迎着料峭寒风，轰然绽放
一丛丛，一簇簇
粉紫如烟霞
泼洒在洁白的雪床与深褐的枝干之间
那是生命对严寒
最骄傲、最浪漫的反叛
美得惊心动魄
最美的生机
在牧人的营盘里
春天的牧场，是爱与忙碌的中心
羊圈里，新生的羔羊颤巍巍地站立
发出细弱的“咩咩”声
母羊温柔地舔舐着它们湿漉漉的绒毛
空气里弥漫着奶香、干草香
和生命诞生时独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牧人的脸上
笑意和眼角的纹路一样深
这是草原的春天里
最踏实、最珍贵的希望
这就是呼伦贝尔的春天
它不喧嚣，不张扬，甚至有些慢
它像一部舒缓的纪录片
每一帧画面，每一种声音
都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与温柔
它告诉你
有些美好需要等待
有些新生值得静观
春天按它自己的节奏
笃定地铺展着
如果你来
你会带走的
不只是风景
而是一整个
被重启的、充满韧性的、温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