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涠洲岛

旅游攻略 1 0

船行海上,远远地望见了涠洲岛。初时只是一痕青黛,浮在海天相接处,若隐若现的;渐渐地,那痕线变得粗了,深了,仿佛是谁用浓墨在天边重重地画了一笔。待到近了,才看清岛上葱茏的绿意,那绿是泼天的,铺展着的,将整个岛裹得严严实实的。

踏上岛来,先看见的是香蕉林。那阔大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在风里簌簌地响着,像是在说些悄悄话。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碎碎的,洒了一地。我忽然想起南国的旧事来,虽然我并不曾到过这般的地方,但心里总觉得是熟悉的——大约是在梦里见过罢。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蔚蓝的海展了开去,那蓝是酽酽的,稠得化不开似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海风咸咸的,热热的,扑在脸上,黏黏的,像是要把人也融进这海里去。

岛上的岩石是黑的,是那种熔过的黑,带着气孔,奇形怪状的。据说这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痕迹,算来怕有千万年了。我伸手去摸那岩石,粗粝粝的,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忽然想,这千万年前的火与千万年后的我,竟在这岛上相遇了;这其间经过了多少劫数,多少轮回,才成就了这一刻的相逢。这样想着,心里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不是悲,也不是喜,倒像是站在时间的河边,看着流水汤汤,自己却成了岸上的石。

岛上有座天主教堂,是百年前法国神父建的。那灰白的墙体已经斑驳了,爬满了藤蔓;尖顶上的十字架,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孤清。走进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彩窗透进些光来,红红绿绿地洒在长椅上。我坐下来,看着祭台上方的耶稣像,他张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忽然听见唱诗的声音,那声音低低的,悠悠的,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着,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想,信仰这东西,大约就是在茫茫大海上抛下的锚罢;有了它,再大的风浪也不怕了。

傍晚时分,我独自坐在滴水丹屏的沙滩上。夕阳正缓缓地沉下去,天边烧起了漫天的霞,红得像火,又像血,把整片海都染红了。海浪轻轻地拍着沙滩,一下,又一下,像母亲拍着婴儿入睡。远处有渔船归来的影子,小小的,黑黑的,在金光里移动着。这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来——这岛,这海,这天,仿佛都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而我,仿佛也是为它们而来的。

夜里住在民宿里,听见窗外虫声唧唧,海涛阵阵。主人是个黝黑的汉子,说话时总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端来新煮的鱼汤,白白的,浓浓的,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他说起岛上的事,说起台风来时如何避风,说起渔汛来时如何出海,平平淡淡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忽然明白,这岛上的美,不只在风景,更在这风景里的人;他们像岛上的岩石一样,历经风浪,却依然淳朴、坚韧。

将要离岛的时候,我又去看了那片火山岩。潮水正退着,露出湿漉漉的滩涂来;小蟹在石缝里爬进爬出,跳跳鱼在浅水里蹦跳着。我捡了一块黑色的浮石,轻轻的,放在口袋里。这石头,是岛的心,也是我的心了。

船离岸了,岛又慢慢地变回一痕青黛。我站在甲板上,久久地望着,直到它消失在茫茫的天际里。这时,海风送来一阵歌声,是岛民们唱的渔歌,飘飘渺渺的,像是从梦里传来的。我摸着口袋里那块石头,觉得沉甸甸的——这大约就是“情定”的意思了罢,把一颗心,留在了岛上。

2026年3月27日于钦州格林豪泰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