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马拉雅山深处的达哈努河谷，住着大约三千名布罗克帕人，很多家庭没有登记结婚，也不办婚礼仪式，兄弟几人一起娶一个妻子是常见的事，孩子们把几个叔叔都叫做爸爸，土地也不分开，全家人一起耕种那点靠冰川融水浇灌的贫瘠田地，这做法听起来有点特别，其实不是胡来，而是因为山地太贫瘠，一分家就可能挨饿，这个传统至少传了一千年，比印度独立还要早得多。
有人觉得这种做法很野蛮，其实它和欧洲的长子继承制差不多，英国过去让次子去当兵或者出家，不给土地，为了保全家族的土地完整，布罗克帕人则让兄弟共享一个妻子，把人和地捆在一起，避免拆散后谁都没法活下去，那时候没人谈论爱情自由，只关心今年收成够不够过冬，人手够不够抢水浇地。
印度在1940年代就制定法律，禁止一妻多夫的做法，违反的人会被罚款或关进监狱。但那个地方周围都是山，直到1970年之前，地图上还写着“几乎没法进去”。法律文件送不到村里，警察也很难到达那里。结果就是，法律条文没变，但村里人还是照老规矩办事，他们不声张，也不登记，可该遵守的规矩一点没放松。老人们默许这种情况，年轻人也跟着做，外人来了也装作没看见。
他们自称“Minaro”，意思是“纯种”，其实不是血统有多高贵，而是几百年不和外人通婚，19世纪时外国人看到他们高鼻深目，乱猜是亚历山大军队的后代，后来纳粹拿这个编故事，现在旅游宣传又炒起“雅利安山谷”来吸引游客，但他们自己反而更怕联姻，担心血统被“污染”，代价已经很明显，到2026年全村只剩两千人左右，近亲结婚越来越多，孩子的健康风险也在悄悄上升。
变化是从饭桌上开始的，苯教两千年来禁止吃肉蛋奶，认为动物产品不干净，可冰川越来越小，庄稼收成不好，村长自己说，年轻人现在饿了也开始吃肉，老规矩顶不住肚子饿，信仰先让位给活命。
语言也在慢慢消失，一九九七年时，孩子还在用本族话喊“Bo”和“Aye”，等到二零一零年以后，学校里全改说印地语“Aba”和英语“Mummy”，他们既没有文字，也没有教材，唯一会唱那些古老歌曲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他说自己唱完最后一首，这些歌就彻底消失了，因为没人愿意学，也没人记得住。
头饰"Tepi"原本是苯教用来驱邪的物件，现在挂满银片和花带，专门让游客拍照用，年轻人穿着汉服拍抖音视频，老人坐在旁边安静吃饭，没人拿着喇叭喊文化要消失了，但平日里那些词语不再说，那些歌谣不再唱，那些饭菜不再吃，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东西就慢慢不见了。
旅游开发搞起来，学校里面教着课，气候也跟着变暖了，这三样事没来得及商量，就一起把山门给推开了，不是谁下了命令不让做，也不是有人硬逼着改，就是孩子们在学校里用印地语写答案，老人家冬天饿得煮羊肉吃，女孩手机里存着自拍用的样子，老一套的东西没人用了，自然也就慢慢没了。
翻阅资料时,我看到一张旧照片,一个女人站在田埂上,她身后三个男人并排站着,手里都拿着锄头,没人露出笑容,也没人开口说话,那张照片下面写着:他们的家,不需要证书,只需要彼此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