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堰回到上海家里，高铁一路往东，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群山慢慢变成江南水乡，心里头却还装着鄂西北那些事儿。
嘴上说回来了，可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那几天的画面，脚底下已经在盘算，啥时候得再去一趟。
对十堰有五点印象，都是脚底板走出来的，实实在在，不飘。
先说来去的路。
从上海虹桥站出发，高铁到十堰东站，六七个钟头，虽然比去华东那些地方久点，但一路看看山水倒也快。十堰东站建得挺气派，出站公交出租都方便。要是自己开车，走沪陕高速转福银高速，得十几个钟头，一个人开有点累，但路上服务区多，歇两回也就到了。
十堰城里头打车便宜，起步价比上海低不少，早晚高峰也堵，但跟上海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公交线路挺密，还有BRT快速公交，等车不算久。共享单车到处能扫到，骑着不累，我骑了好几回。
第一个印象是山水相依，话硬心实。
十堰这地方，有山有水，跟咱们上海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不一样。北边是秦岭余脉，南边是武当山，汉江穿城而过，丹江口水库就在边上。百二河、犟河几条小河汇进来，水不算大，但也是这座城的命脉。
更绝的是山里的雾气。我在那待了五天，每天早上推开窗，远处山腰上总缠着一层白雾，太阳出来才慢慢散。当地人说话也硬，嗓门大，干脆利落，不像咱们上海人说话软绵绵爱拐弯，他们有啥说啥，实在。
出城往南走，山越来越高。到了武当山，那叫一个险。古建筑依山就势，红墙灰瓦藏在林子里，太子坡的九曲黄河墙，一弯一弯绕上去，走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群山在脚下，云在腰间，值了。
往北到丹江口，那才叫开阔。丹江口水库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清得能看见底下。风从水上来，凉飕飕的，带着水腥味。好多人在岸边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急，就那么守着。
老城区有些街巷窄窄的，比如五堰那边，房子是老式的，卖啥的都有。巷子深处，屋檐下坐着些老人，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旁边就是繁华街，人来人往的，他们也不嫌吵，习惯了。
第二个印象是吃得实在。
十堰的饭，跟咱们上海不太一样，我们讲究个精致，这边是实实在在，吃着吃着就上瘾了，回来还惦记着。
早上起来，街边早点摊热气腾腾。十堰人早上爱吃酸浆面。面条是手擀的，浇上酸浆汤，再撒点香菜、花生碎，酸溜溜的，开胃。再配碗苞谷粥，稠稠的，一顿早饭吃得饱饱的。咱们上海人早上吃泡饭配咸菜，但十堰的酸浆面，那真是另一番风味。
最出名的是丹江口鱼。当地人说“不吃丹江口鱼，白来十堰这一遭”。丹江口水库的鱼，肉质鲜嫩，没有土腥味。我在馆子里点了一锅鱼头汤，端上来白花花的，像牛奶一样浓。喝一口，鲜得掉眉毛，鱼肉嫩滑，入口即化。老板说这鱼是早上刚从水库捞的，活杀现做，新鲜得很。
清蒸翘嘴鲌也是名菜。翘嘴鲌是丹江口特产，鱼身细长，银白闪亮。蒸熟了端上来，淋上豉油，撒点葱丝红椒，鱼肉一瓣一瓣的，白嫩嫩的，蘸点醋，鲜美无比。
晚上得整点夜宵。烧烤摊子支起来，炭火通红。十堰的烧烤跟咱们上海差不多，但酱料不一样，他们爱用孜然和辣椒面，烤出来香得很。羊肉串、牛肉、鸡翅，一样来几串，再烤个茄子，蒜蓉铺满，趁热吃，香得很。再来瓶十堰本地的啤酒，坐在小凳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啥也不想，就那一口肉一口酒，最放松。
还有一样，武当山素斋。十堰特产，用山里的菌菇、豆腐做的，清淡但有味。我在武当山脚下的小店吃了一顿，素鸡、素鸭，看着像荤菜，吃起来全是豆香和菇香，别有风味。回来时特意买了几盒武当山葛粉，带给上海的亲戚朋友，都说好。
第三个印象是史味深。
十堰这地方，看着是座汽车城，往深里走，到处是老故事。
先去武当山。说是道教圣地，六百多年的古建筑群。那些宫观立在那儿，依山就势，红墙灰瓦，但上面的雕刻还看得清，有龙凤呈祥，有八仙过海。站在紫霄宫前，手摸着那些石栏，想当年张三丰在这练功，跟我们一样抬头看山，心里头想的啥？这石头不说话，但站了几百年，看着朝代更替，人来人往。这地方大得很，但站一会儿，心里头就沉下来了。
十堰还有个身份，叫“车城”。东风汽车的老家。去东风汽车工业旅游区看看，那里有老厂房，有老设备。想当年三线建设的时候，一大批人从上海、长春来到这大山里，硬是建起了一座汽车城。博物馆里那些老照片，老物件，看了一样一样，心里头热乎乎的。有个老工人在那讲当年的事，他说“咱们十堰的车，跑遍全中国”。听完了，心里头佩服得不行。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也得看看。丹江口大坝，巍峨壮观。站在坝上，一边是碧波万顷的丹江口水库，一边是汉江下游，水从闸门涌出来，轰隆隆的。讲解员说，这水一路往北，送到北京、天津，一千多公里。想想咱们在上海喝的是长江水，这水却要跑到北方去，真是不容易。
第四个印象是住得舒坦。
十堰住宿不贵，选起来也简单。
想热闹住茅箭区，五堰、六堰那边酒店多，吃饭逛街都近，夜里楼下就是商圈，想吃啥下楼就有。就是有点吵，怕闹的得关紧窗。
想清净往武当山脚下找，有几家民宿，窗外就是山，早上推开窗，山雾还没散，有人在门口打太极。房间干净，服务也周到，前台小妹说话软软的，问路给你讲得清清楚楚。
要是自驾，住张湾更划算。那边路宽，酒店新，停车方便，进城开车十几分钟，早上出门不堵，晚上回来也顺。
武当山、丹江口那些景区边上也有好住处。我在武当山附近住过一家农家院，就几间房，院子不小，种着菜，摆几张桌子。坐在那喝茶，对面就是山，山上的雾一会儿涌上来，一会儿散开，时间就慢了。晚上静得很，只有虫叫，睡得特别沉。
第五个印象是逛得慢才看出味道。
十堰的景，急不得。
比如武当山。别光坐索道上下，走走路。那些石阶掩映在树丛里，能看见挑山工挑着担子，一步一喘，也有香客三步一拜，虔诚得很。路边有卖草药的老汉，指着各种药材跟你说这治啥那治啥，你听不懂，他笑笑，也不强求。
比如早市。五堰早市，天刚亮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山货的，挤得满满当当。青菜还带露水，刚从地里摘的。香菇、木耳一筐一筐的，都是山里种的。豆腐摊前排着队，刚出锅的热豆腐，浇上辣油，蹲在路边就吃。我在早市买了几斤当地产的猕猴桃，回去一切，甜得很，汁水顺着手腕流。这才是本地人过的日子。
比如汉江边。十堰人爱在江边耍。傍晚时候，江边的步道上全是人，走路的，跑步的，遛狗的，钓鱼的。有个老爷子天天在那钓鱼，我看了三天，一条也没见他钓上来。问他，他说“钓的就是这份闲”。江风吹着，凉凉的，看着水从上游下来，哗哗地响，心里头那些事，慢慢就散了。
比如汽车城老街。得去走走，看看那些红砖厂房，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标语。有个老家属区，楼不高，院子里种着树，老人们坐在楼下聊天，下棋。看久了，觉得人活着不容易，但踏实。
说点实用的事。
季节很重要。秋天最好，天高气爽，武当山颜色好。夏天有点热，但比上海凉快点，毕竟在山里。春天花开得多，满山的杜鹃，好看。冬天冷，但雪后武当山别有一番味道。
吃的避坑有几条。丹江口鱼得看季节，春天的鱼肥。鱼头汤看汤色，白得像奶的才正宗。酸浆面看汤，酸得正好的才地道，太酸的可能是勾兑的。武当山素斋看食材，用山珍做的才香，便宜的往往是豆制品凑数。
买特产选实在的。武当山茶叶出名，别在景区买，贵，去市区茶叶店买，货真价实。丹江口翘嘴鲌有真空包装的，带回去送人挺好。房县黄酒，也是特产，温着喝，甜滋滋的。竹溪贡米，粒粒饱满，就是沉，不好带。
带老人来，选平路多的，丹江口大坝、人民公园、四方山植物园都合适。武当山坐索道，也不累。带娃来，十堰博物馆必去，娃看了高兴，还有东风汽车工业旅游区，能看各种老汽车。
最后说句实在话。
十堰这地方，不像上海那样繁华，也不像武当山那样名声在外。
它就是个鄂西北汽车城，山高高的，水清清的，日子火火的。
汉江的水一年一年流，武当山的树一茬一茬长，老故事在老街旧巷里藏着，新日子在早市夜宵上过着。
来一趟，吃顿丹江口鱼，逛逛武当山，看看汽车城。
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就捋顺了。
回上海的路上，车窗外的群山一片片往后跑，鄂西北远了，但好像有啥东西跟着回来了。
不是啥大事，就是那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