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出来的口味，重面重酱，到了烟台这边，先被海风拍了脸，盐味儿直接往嘴里送，脑子一下清醒了。
原先以为沿海就一条线走到黑，沙滩加海鲜就完事，落地才发现城是分层的，山在背后，海在脚下，巷子一拐就进了别的年代。
市里那条红砖大楼成片的老街，名字叫所城里，明代卫所的地儿，城门洞还在，墙面能摸到手感粗糙那种老石头，傍晚摊主摆小货，鱼漂、旧相机、海螺壳，价不高，讲两句价也不尴尬。
顺着坡往上，芝罘台那块儿，传说秦时就有人登临看海，旁边文昌阁，木梁接的榫眼能看清，夏天台上风直灌衣袖，脚下是港区灯点点，像撒芝麻。
想看开阔水面，站养马岛大桥口，桥身一拱出去，风从海沟里穿过，声音低低的，桥下水色换三次，早上偏灰绿，午后往蓝里走，黄昏像被人泼了茶汤。
养马岛这名，不是随口起，说唐时驻兵马，岛上马石槽还躺着，走近能看到石槽边缘被磨得发亮，岛内路窄车慢，拐进北岸的小湾，沙细，脚底下“咝啦咝啦”的声音，拍照别站正中间，退两步，把礁石让进画面，手机也能出片。
市区想看近代楼，朝着烟台山去，灯塔白得刺眼，身后是领事馆群，砖缝里有盐霜，院墙门牌写着外文，抬头屋檐线条一层层压下来，走在坡道上，鞋底踩到松针会滑，要慢点走。
灯塔边台地，海雾上来的时候，远处船影像在纸上抹开的墨，旁边有个邮局改的展馆，信筒还在门口，里头能盖戳，盖在明信片上，回去放抽屉里，过几个月翻出来，盐味儿还在。
吃这件事，别冲主街上招牌最大的那个，排三圈，锅里菜已经端不及，味道容易飘，顺着边上的小路走两条巷，找门口写着“家常”的小馆，墙上油迹有些年头，灶台上铁锅圈边冒小泡，那家做焖子切厚片，先煎后卤，外皮焦脆，里头糯糯，旁边放一碟蒜泥，蘸一下，像在嘴里点灯。
海鲜就别比花样，比新鲜度，码头边清晨六点半，沾着海水的箱子刚卸，挑小个头的海虹，壳边发青，那才嫩，拿回去清洗时盐一搓，黑胡椒一点，锅里开口就出锅，晚了壳肉一缩，口感就散了。
想省钱，避开所谓大拼盘，盘大不等于量大，按斤点实在，三口之家，虾半斤，扇贝六只，花蛤一斤半，配一道炒海米菠菜，米饭两碗，够了，桌上空点留给风，别挤。
海边烤串摊多，火太旺的别坐，肉外面黑了里头还发凉，挑那种炉火黄红透亮的，师傅翻串手腕有节奏，孜然不是撒一把，是两指捏着抖，羊油在火上“滋”的一声，烟一抬头，旁桌人都看过来。
想找老味道，八角街一带能碰到胶东大包，皮厚一点，褶子密，笼屉盖一揭，热气往脸上扑，咬开有葱香，肉馅弹牙，配一碗小米粥，肚里踏实。
历史典故得补两口，烟台这个名，明洪武年间设狼烟台，防倭寇，台子在岸边，遇事点烟传信，城里“烟台山”这个“烟”，从这儿来，清末开埠，列强设领事馆，近代工业的种子也在这片海边落下，造钟、酿酒、机修，街区格局就这么定了。
说酿酒，不绕开张裕，百年酒窖真有故事，地窖里木桶一排，桶壁渗着微甜的味，墙上挂着葡萄品种介绍，白的蛇龙珠，红的解百纳，讲解说当年请了外国酿酒师，设备也从外面运的，逛完出来，院里那棵老葡萄藤，手臂粗，枝蔓缠住铁棚，秋天一串串挂下来，影子斑驳。
想看市井，别在正街打转，打车到只楚路口，往里走是菜市，海螺堆在蓝筐里，商贩手上带着胶手套，秤砣一拨，语气干脆，买鱼让师傅当面去鳞去内脏，鱼肚子里那条黑膜刮干净，不然一煮就发苦，回去切块，葱姜下锅，清水没过，水开撇沫，盐先别放，等鱼肉定形了再调味，汤能透亮。
机位给几个，烟台山日落，走到灯塔西侧的石阶，栏杆往外探一点，海平线和塔身刚好三七分，手机抓住天空那条粉带，五分钟窗口，光一下就下去了。
养马岛东南角的礁滩，退潮露出黑石，穿一脚洞，拍逆光，人物剪影干净，风大，头发会乱，帽檐别太硬，容易投影压脸。
海边的坑和宝，坑是海上看日出船票，那些临时拼凑的船，靠岸位置远，海上风急浪高，拍不到想要的构图，还晕，宝是清晨的渔港，站在岸边不花钱，看渔船往里挤，船头蹭着船尾，黑尾鸥在上面转圈，太阳刚抬半个身，海面翻出金边。
住哪儿省事，近海但别正海，退一条街，晚上海风小，价也低，窗子对着侧巷，夜里安静，早上拉开窗帘，能听到远处笛声，像有人在慢慢招呼你起床。
节奏怎么排，必选课两件，烟台山走坡路看馆，张裕酒窖下地窖闻木香，选修课看自己体力，养马岛骑行半圈，八角湾埠子拍一个长焦压缩，网红但性价比低的项目，海上摩托那类，价格虚高，时间短，风吹完脑袋嗡嗡，替代就岸边礁石区踩潮线，鞋穿防滑的，手机带绳。
对比一下北京这边的吃喝，豆汁焦圈是早晨的调子，偏发酵的酸，烟台清粥小菜走的是清爽，馒头换成葱油饼，饼边脆得掉渣，一口咬下去油在齿缝里打转，城市性格也能从这儿看出来，北京讲个气口，慢条斯理，烟台更实在，风一吹，话都短半截。
礼数方面，摊主不绕弯，问价直接说，合适就拿袋，遇见老大爷修网，别上手去摸，人家手劲大，网线容易乱，礼貌打个招呼，站边上看两眼，学到的比买纪念品多。
雨天也不亏，沿着所城里屋檐走，砖地湿漉漉，鞋底有回声，找一家小铺坐下，点一盅海鲜茶汤，里面扔的海米、紫菜、虾皮，热气顶着鼻梁骨，外面风再大，心里边也不慌。
离开那天，早起去海边捡了两块被磨圆的玻璃，装兜里，回京后放在书桌角，每次手一搭上去，指肚碰到那种被海水打磨过的圆润，嘴角就会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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