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全国GDP十强榜单,有一座城市的出现显得那么的突兀。他的前面是首都北京、魔都上海、改革开放的结晶深圳、千年商都广州、巨无霸城市重庆。三座直辖市、以及最特殊的两座副省级城市:广东双雄深圳和广州。他的身后是虹吸整个四川资源的“成贯吸”成都,近15年站在风口上的互联网之都杭州,九省通衢、虹吸整个湖北资源的“武着吸”武汉,以及三省省会、六朝古都,本省老大哥南京。与上述这些城市相比,苏州直辖市、副省级城市的行政能力,没有武汉、成都、杭州的强省会资源,也不像深圳、广州那样改革开放政策常年加持,甚至近代以来,苏州的光芒常年被隔壁兄弟无锡压制,他甚至没有一座自己的机场。这样一座看着毫无优势的城市,如何常年稳居全国第六,工业产值全国第一,2025年更是杀入亚洲十强的呢?
古今相连的苏州
1983年春,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而江苏行政版图上,却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手术,一举奠定江苏十三太保今后四十年的格局。
国务院一纸批文下达:苏州地区撤销,建立地级苏州市,苏州市下辖吴县、吴江、昆山、常熟、沙洲(今张家港)、太仓六县,江阴,无锡县(83年之前无锡县属苏州地区管辖、无锡市为省直辖)、江阴县与宜兴县一起组成地级无锡市。从今天的视角看,苏州获得六县而无锡仅获三县,是占了便宜的。其实,当时的无锡县、江阴县经济发达、工业基础深厚,是全国出名的强县,宜兴县坐拥庞大太湖资源和矿山资源,底子也极其雄厚。江阴面对长江、宜兴怀抱太湖,使当时的无锡拥江抱湖。而当时的昆山是江南地区出名的农业县,建市之后也是被称为苏小六,张家港还是一片芦苇荡,太仓在江南一众强县里只是个小透明。苏州的起点,在当时来看是远远低于无锡的。
历史的偶然性是无处不在的,83年之后,改革开放持续深入。80年代“苏南模式”惊艳全国,90年代江苏全面开放,在引进外资的路上一骑绝尘。苏州庞大的面积,正是其在苏南五市中后来居上的关键因素。而苏州六县,也有自己的优势一面,常熟“衣被天下”,吴江“丝绸之都”,昆山紧邻上海、张家港、太仓均拥有长江黄金航道。建市后的苏州,在时代的浪潮中,中流击水、迎难而上,从而创造了地级市神话——苏州。
园区航拍
1984年,无锡县堰桥乡首创
一包三改制
(经济承包责任制、改干部任免制为选聘制、改工人录用制为合同制、改固定工资为浮动工资),乡镇企业打响改革第一枪,而后苏锡常全面跟进推广,共同创造了享誉全国的“苏南模式”。
当时的苏州,几乎是“村村点火、户户冒烟”,张家港精神、常熟的碧溪之路,都在这一时期暂露头角。这种“集体经济+政府主导+市场调节”的苏南模式,让苏州在80年代异军突起,完成了经济发展的原始积累。另外当时的苏州经济发展,离不开这三大要素:
星期天工程师现象、强政府主导模式、“离土不离乡”的城镇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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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苏州乡镇企业车间
到1985年,苏州乡镇工业总产值已近百亿,超过全市总产值50%。
在过去江苏的经济版图上,无锡曾长期是老大哥,苏B便是其辉煌历史的有力证明。无锡拥有深厚的工商业底蕴,在90年代初,代表“苏南模式”的,也是无锡。那么苏州是如何完成对无锡的逆袭的呢?关键就两个字“园区”。
1992年邓公南浔讲话提出:借鉴新加坡经验。同年李光耀访华,表达了合作建立工业园区的意向。此时,江苏主推的城市依然是经济龙头无锡。当时的无锡工业基础更强、GDP领先苏州、更是“苏南模式”发源地,无锡高新区也更早开始建设。而苏州当时的城区经济偏弱,依然是一座古城,主要依靠县域经济驱动。
在几乎作为“陪跑角色”已定的绝境下,时任苏州市长章新胜不甘放弃,主动出击。在李光耀访问无锡,经停苏州时主动出击,并且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全程陪同,当场承诺拿出大片连片的土地,建设一个“小型新加坡”。细节上,得知李光耀花粉过敏,立即撤掉会场所有鲜花。
章市长及其领导班子的不懈努力,加上苏州在土地空间、超强成毅、执行力、领先的规划等因素加持下,最终新加坡工业园落地苏州。开启了苏州城区经济发展的新篇章。
苏州工业园区的诞生是苏州90年代经济发展史上最重大的事件,工业园区从诞生之初,就体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超前规划:
规划先行:借鉴新加坡“规划即法律”、“先规划后开发”、“产城结合”、“以人为本”的经验,今天的苏州园区与当年的手绘规划图高度吻合。
亲商理念:2002年首创集中审批政务服务中心,实现“一个大厅办完所有手续”。
高端定位:定位为新兴技术产业基地,全球招商引资,而非简单的加工贸易。
苏州与无锡的竞争与反超也悄然发生。在80年代,无锡的工业经济比苏州发达的多,90年代后苏州开始逐步领先。到了新世纪,随着园区的大力建设,苏州逐渐与无锡拉开了阶梯性差距。
未开发前的园区是一片农田
进入21世纪后,苏州工业园区进入大开发阶段。2001年,苏州市委市政府召开加快建设动员大会。提出2003年,苏州工业园区主要经济指标达到苏州市1993年的水平。相当于“十年时间再造一个苏州”。园区在建设时,完美的绕开古城,在金鸡湖畔再造一座新城,使苏州古城在那个全国大搞建设的年代,得以较为完整的保存。
这一时期园区发展主要表现为以下特点:
全面引进外资:2008年年底,园区累计引进外资140.5亿美元,世界500强企业投资112个项目。
打造高度集聚的产业群:IC、TFT-LCD、汽车及航空零部件、生物制药等领域形成高新技术产业集群,以占全国十万分之三的土地,创造了全国约3%的IT产值和16%的IC产值。
城市空间再造:1995-2000年间,全市基础设施建设投入1000亿元,超过建国后40年的总投入。
到2009年,园区办开发建设15周年时,园区取得地区生产总值超千亿、累计上缴税收超千亿、实际利用外资超千亿、注册内资超千亿的四个超千亿成就。
2010年后,随着08年金融危机,世界经济格局巨变,外资引入无法驱动经济发展。而人口红利的逐步消失,也使工业为主的苏州面巨大压力。为此,2014年国务院批复苏州工业园区建设苏南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2015年同意苏州开展开放创新综合试验。
苏州
当“苏南模式”无法跟上市场竞争、当外资乏力无法再次助力经济发展。苏州依靠民营经济崛起、科技创新带动产业升级等措施,紧跟时代发展趋势,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实现了从“制造”到“智造”的跨越式发展。
在此期间,苏州民营企业500强数量跃居全省第一。2022年科技创新被明确为赋能产业创新集群发展的关键手段。截止2024年,苏州园区连续八年摘得国家级开发区综合考评桂冠,累计吸引外资项目5000余个,实际利用外资超400亿美元,被认定为江苏省首个且唯一的“外资总部经济集群”。
回顾苏州40余年的崛起之路,其核心逻辑始终清晰。苏州不等不靠,积极进取,紧扣时代脉搏。从乡镇企业到“苏南模式”,到外向型经济、再到“新苏南模式”,从张家港精神到昆山之路,再到园区经验。这座没有机场、非省会非计划单列市、非改革开放核心城市的普通地级市,用实力证明:城市真正的竞争力,来自于对机遇的敏锐把握、对规划的长期坚持、以及政府与市场的良性互动。
今天的苏州,以普通地级市之身挑战直辖市、副省级城市,成为拥有1300万人口、规上工业产值5万亿元的特大城市。苏州的发展之路,是一个竞争与选择的故事。他靠着“自家压力,敢于争先”,的精神,在每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他都选择了最难,但是也最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