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野草
我在此所说的钟楼寺是指贾村原(历史上曾被称为西平原,现今也被称蟠龙原)上的一块地方,这个地方应是原上东西南北四方居中的所在。这个名称也应该有一个双重含义,一是钟楼寺之寺庙,一是钟楼寺之村庄。寺庙位于南来的入口处,村庄的人家住户环围于寺庙的东北西及西南周边。
一. 寺庙与学堂
先说这钟楼寺之寺庙,本来这寺庙从有记忆的民国年间起就亦寺亦庙亦学堂。
南向处有三座大门,中间山门不失威严,两边的大门略简。门前有东西向的大路通行,正对山门还有一条宽阔平整的南北向大道直通正对着山门的戏楼戏场,道路两边有两行古槐壮楸荫蔽行人。
古戏楼是砖木结构,木质楼板。为七月十八古庙会时秦腔戏的演出场所,古庙会会期十七,十八,十九三天,戏唱七本,下午有折子戏。
山门东西阔为三间,中间过厅,门槛有尺余高,两扇木质大门,两厢是四大天王像。这四尊神各执神器面目凶悍透视世间善恶。山门应该在有重大祭拜活动或初一,十五打开迎客。山门两边紧靠处有两孔便门供平时通行用。
山门进处即是前院,正面关圣帝君亭阁南向四方形,周边回廊有柱子围绕,上有两层八角飞檐,彩画细装,角有风铃振响,关公持大刀踞于亭内供台之上甚是威风。与亭阁南檐东西齐平处左右两边各有钟楼鼓楼一座,钟楼悬钟鼓楼架鼓,钟楼鼓楼与亭阁间有短墙相接,每边墙上镶有石碑三块记录了寺庙的历史渊缘。每逢月圆月隐之日晨钟暮鼓,回响四方,悠远悠扬!
绕过回廊过一还未有神仙住过的庙舍,即是中院神界,中院上(北)有中殿即是凌霄宝殿,供奉玉皇大帝一众诸神,东西各有一阔两间的偏殿亦供有数位神仙。
绕行至玉皇大帝身后有面北的倒坐韦陀,出后门即是上院佛界。上院北边的高台基座上即上殿是为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穆尼和观音菩萨诸佛,东西两边有十七罗汉,正面登九级石阶可进法门。檐下高台西边在天晴丽日朝南偏西观望可见渭河水波潋滟东流涛涛。院子中间有千年古槐一棵,古槐主干粗壮遒劲,盘根错节,树冠荫盖整院,树下有一嶙峋怪石说是第十八罗汉,传此厮欲逃离佛界被菩萨佛指一点就定在了这里。倒坐韦陀处是中殿向后延伸出的一间,两边各有古柏一株。院子东西两边各有前后排水的侧房六间。
那穿过中殿的通道只是神佛沟通的路径,中殿东西两侧山墙的北沿与上院东西侧房的南山墙墙头间的精致小门才是凡人进阶的行走之路。两门皆为双扇木门,门楣题有嘉言睿句。东侧一介丁姓道士常拢两袖“东来紫气”以修道练功,西侧一班师傅弟子多揽满怀“明月清风”而读经诵典。
上殿东西两侧山墙的南沿与东西侧房的北山墙平齐并有短墙相连。故而上院佛界若将南向的三个通道之门关闭就是一个与神人两界完全隔绝的清幽之境。相较而论中院神界则是一个相对比较开放的境界。
主院中殿的西侧有一深水井供僧俗汲水用。
西边大门进去有一阔三间的过厅卷殿,走过此厅进小院即是火神殿,供奉火帝真君,此君坐于轿内享受香客的香火供果。此仙每年七月十七从塔寺头村的南寺接回过会,不知什么时间又回的南寺娘家居住又在年三十被接回。不过神威不小,来去都走山门正道。
火神殿后面的空地和中殿后面的空地及东院都是相通的。
东边的大门进去应是菜园,盖无房舍。
整个寺院近乎四方四正,周边围墙严整。占地有近二十亩,周边还有庙产土地数十亩所产供寺院维持。
以上所述只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的状况。
这个寺院是属于形而上的世界,应该用于传承佛道儒的经典和精神。据现在还健在的出生于1938年的老师讲述,民国后期就有在寺内僧房(西侧)开办了初级小学(一至四年级),一个先生师傅教数十个弟子学生。
1949年后,开始在院内办起了钟楼寺小学,1950年延续原有初小,1956年有第一届小学(高小)毕业生。六十年代初期学校已初具规模,教师配备齐全,学生人数增多分级分班教学,校园多处种草养花堪比花园。校门进去打通了老爷暖阁及后面的庙舍中间的一间直通中院,中殿和东西的偏殿改造成了教师的办公住宿用房,早晨学生到校时老师们围在中间的圆形花坛跟随收音机播放的音乐和叫操声做广播体操。从六十年代后期起,院内的大多数殿堂神像被拆被毁至七十年代古建筑就只剩下了上殿和中殿。山门和老爷暖阁与改成过道的老房子及中院的东西偏殿也拆了并在原址建起了工字房,工字房的工字横放,正向面南,工字中间的一竖三间为会议室,工字两横分隔为为十二间教师住宿办公用房,东西向开门四大八小。院内的西院和东院建起了数座标准化的教室,上殿也改造成了教室和戏台。1970年办钟楼寺中学(两年制初中,后来转成三年),1972年元月第一届初中生毕业。在这之前还办过农中,再到后来初中撤销,小学也在寺院东边占用了寺院原东院的地方并东扩了部分地方建了新校舍。现在小学也早已撤销改办成钟楼寺幼儿园,幼儿园也因幼儿人数太少而办不下去了。
六十年代大队在寺院的西边建舞台还占用了寺院西边的大约有五米宽的地方。
所以现在的寺院面积已远小于六十年代以前,到现在为止寺院的庙宇和神像恢复并增加了一些,可已不是原来的形制了。民国年间庙院住有道士(姓丁名建帮),现在寺院归佛教协会管理住的是尼姑。原来山门过厅是通道现在有弥勒佛像端坐。
这就是近代“钟楼寺”的基本的变迁演绎过程。至于寺庙在民国初年以至于以前的历史自从寺庙内外的石碑被毁后已无任何文字可考。近日得知村上有一位蒙姓读书人是1936年出生的,他有古碑文的摘记,还有几位1938年出生的老者,传授了一些可靠的记忆细节甚是珍贵。网上有一些传说毕竟只是无端的传说是不足为据的,若将这些传说付之于文字而且写的和真的一样可能只会以讹传讹!
二.村落
围绕着寺院居住着数千户人家形成了“钟楼寺”这一自然村落,村子住着的是平凡之人,春种夏熟秋收冬藏,吃喝拉撒生老病死是属于形而下的地方。村民若按种姓分主要有张,徐,米,蒙,段,李,雷等族群。当然现在这个不小的村落也是一个行政村,名字还叫“钟楼寺”,有人说应叫“钟楼寺村”可没人这样说,人们只说去哪?去钟楼寺!人民公社时叫钟楼寺大队,分了八个小队,现在叫八个村民小组。其中三,五,六,三个小组主要是张姓,人口最多,六几年的社教以前是一个祖案。一组有张姓李姓,可这部分张姓人和以上张姓之人不是一宗的。二组主要是徐姓。四组以蒙姓为主有雷姓和米姓张姓,其张姓和三五六组的张姓是一宗的。七组以米姓为主,四组的米姓和七组的米姓是一宗的。八组以段姓为主也有杨姓。
在钟楼寺村的这几大姓中不得不记述一下三,五,六组的张姓,不只是因为这一族姓人口最多。这一宗族在传承过程中没有留下族谱,只有祖案,社教运动被毁的祖案最上面的开族祖先就是四个人像,两兄弟两妯娌,世代相传的兄弟两兄名讳张文秀弟名讳张文书。兄长据传在明朝有功名在四川为官,这一支传承到今就是三组的张姓人家,六几年以前被称为上户;弟弟的一支传承至今就是五,六组的张姓人家,六几年以前被称为下户。据传三组族人七几年以前汲水的深井(七几年有机井供水后此井就不用了,后来族人扎庄基建房就被封于房基之下)的石井圈和石窝以及五,六组族人用的石碾(碾盘还存留于原地碌碡已不知踪迹)都是祖先从四川运过来的。至于这一宗族在明以前是一直生活于这一地方还是明朝从别处迁来的就不知道了。老祖案被毁后老祖案记载的先人记录都没有了。八几年三组和五六组都分别重裱了祖案,新祖案都传承了老祖案的遗规,开族先人两兄弟两妯娌四人画像,且都承袭老祖案的遗规引用了《朱子家训》箴言:“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下面的记载也从已过世的有记忆的一辈开始依辈份实录。之所以写下这段文字一是有不肖子孙有编造开族先人名讳之嫌也是为后人留下这世代传承的不可随意改变的记忆。世代相传的口述可能连接的是历史的实在,无稽随意的编造肯定产生的是虚妄的谎言!当然有人给自己换了个祖先名就相当于是“给宝马车插了个奔驰的标(秦奋语)”就任他去了吧,至于他本来的货色是不必在意的。
钟楼寺村在民国年间也有过几位毕业于西平小学(高小)的学人,他们毕业后也去找一个地方开馆授徒,可均以收入太低难以齐家而回家归于农耕。村子中少有学人远行继续学问再投入社会变革而成像北临村杜家凹的容恭(何载)容克家那样的有很大影响的革命家或书法家。
钟楼寺村在民国时期也出过几位有些影响的人。最有影响的当算徐茂亭(徐姓字茂亭名倡)了,他在哪上学读书,49年以前具体干了什么工作现在都不可考,只五六十年代时的老年人有一种解放前的说法是:“进了宝鸡城先拜秦百赢再拜徐茂亭,拜了徐茂亭,百事都能成。”就是说谁家有了官司只要将这两个人走通就没事了。也有人说徐回家骑马或坐轿小老婆李秋梅穿旗袍手执帕子陪伴在侧,还有人持枪保护。徐的大老婆活到六几年,徐的小老婆不甘忍受批斗凌辱改嫁到渭河南的太寅村了,徐七几年被脱帽平反活到八二年去世一直是一个谦谦老者。近日据其近亲回忆徐去世时约七十七岁可推算其为一九零五年生人,徐解放初到六零年曾任教于彬县中学;还有据老师回忆徐曾确认原钟楼寺内老爷暖阁上工整规范刚劲有力的正楷四字“神圣文武”是他所书,从字迹映像可见其人品人格。从此记述也可知老爷暖阁应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所建。第二位就算是雷振和了,据说他是个有点学问的人,五几年在村里组织过剧团排演过传统秦腔戏,七几年大队曾没收过他的制图工具,改革开放后去新疆成立过建筑公司,关于他的详细情况始终是个谜。第三位就是米蔚了,他在杜家凹西平小学上学时的1948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任党支部组织委员,解放后一直在政府部门任职直至退休。第四位仍健在也是米姓之人,当兵曾参加过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后转业宝鸡市在政府部门工作,一直做到区级人大常委会主任到退休,此人谨言低调无意张扬,此君应为现今的党政官员之楷模。第五位是一蒙姓之人了,此君属牛(一九三六年生人)五六年宝鸡中学(高中部)毕业考入陕师大中文系保留学籍,五八年被重新录取入宝鸡大学机械系六二年毕业分配于永红机械厂后转至岐山某军工厂工作,再后来调入宝鸡桥梁厂到退休,此君为真实之人不事虚名!老先生已临九旬身体健康精神矍铄,曾工书法而长于大篆和行楷,究文史深明至大道并世俗。
要说名人应数一位米姓唱皮影秦腔戏的戏子,号称盖宁夏,省级名人,一直活到七十年代末,那时村里排演皮影戏他还给说过戏;可此人虽名老了还作奸犯科,被判刑劳改数年。在虢县城政府部门工作的人据说有几个自封的“名人”,可是县城里面多数官员穷其一生也就是个正科级,不是说他们没能力不努力而是就那么几把椅子能坐上去的人实在有限,如是两字:水浅(意取庄子逍遥游之句:“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绝非“水浅王八多”之意!)。要说出名其实那个包过酒糟池的周原人倒是有点名气,由于扑腾的大还在扑腾。一般的人在过去,也就二三十年前吧!也就抽烟喝酒玩小姐,当时就流行这些。那些年月笔者的一个同学好友曾参与过虢县天奥的“乙酰丙酸项目”,有一天午间主管局领导招待,宴设天外天二楼,酒酣饭足后领导说上四楼去玩一会儿吧!他想玩什么呢?一行人随领导鱼贯而上,到了四楼是个歌舞厅。刚好站定,屏风侧面就有一行舞伴而至,望了一眼均是熟女,所谓熟女也不算情场老手只是看着年方四八左右,不甚风骚也无腼腆之态。舞曲响起一女被引至同学面前,他遂托其手走平步,一曲华尔兹,一曲慢四过后快三舞曲响起怕被踩脚说了声谢谢就落手了。舞会散后有人介绍说给他的舞伴是某副县长的嘴子,他遂惊出了一身冷汗,无名之流竟然摸了副县长嘴子的手,以后可要当心的。至于那些包厢是名人们玩的地方,玩什么?随他们吧,那时他们还健壮如牛,可牛虽壮哪有犁坏的地呀?也不是他们只好这一口而是这城里的天地就那么大。现在那些地方当年的人有些也老了,午后打打麻将,发出这个城里的第一种声音;晚上睡觉也势翻不了几下刺激不出大的响动了,美声唱法之类的咏叹调只能留给那里的年轻人了。这也是一种无奈,因为在这里既写不了程序代码也造不了硬件芯片,所产生的数据大多也就是那两种声响。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近年来村里的子弟有的读书读到了博士,有些军校毕业在部队干到了正团,有些大学毕业在国企干到了处级。也有后生扎根这块土地头脑清应国之惠农策,包上千亩土地长于吃苦耐劳成种田能手,若能达成现代农业之转型其光亮不失于硕博。这些和钟楼寺这个地方有关系吗?当然有!这是这里发出的荣光。
三.寄望
儒释道,佛神圣,这些是形而上的世界,这是精神的境界;少壮老,农商工,这些是形而下的生活,这是现实的状况。形(有形与无形,现实与想象)而上下结合,精神境界照亮现实状况或现实状况被精神境界指引即可创造不凡!最少行得端走的正的人会更坚定,心思歪者会有所戒惧,无路可走者会有所指引。汝若本性良善,不妨站正佛像前瞻看佛的慈悲,然后去试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楞严经》等原始经典,去悟解佛的精微与深邃,放大自己的心境和眼界;汝若从无恶行,不妨站正神像前去感受神的威严,然后去试读《老子》《庄子》诸原始经典去悟解道的宏阔与广博,加深自己的认知和视域;汝若看重人界,不妨站正在孔夫子的圣像前去感受至圣先师的温良与谦恭,然后去试读《四书五经》的实在与久远,选择格致诚征修齐治平的正途践行。若真能如此你定会脚踏实际知道说所该说,知道行所该行!你如果读过马克思主义你就会理解第一个结合的英明与伟大,他可指引推翻和打碎一个没落的旧统治;你也会妙解第二个结合的必要与合理,这可建设并稳定一个新兴的新型社会。在这里我们不妨读一段《礼记》中的:
礼运节选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这和我们追求的理想社会还有多大差别呢?
儒佛道的经典是中国文化的基础,含于其中的“道”和“器”都包含了最活的思想和技艺。系统的读一些这些原始典籍不光有利于理解那些治国理政的方略,也可掌握那些深邃的文史学问,更有助于解读那些数理方面的运化之学。
当然也有人去求神拜佛焚香烧纸,形式上的求拜除自慰一点毛线用都没有!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北邻村清末出了个老爷,办了个西平小学,读书的人就多,在外面干事干大事的人就多。西临村很小,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就好,干这些事的村干部都很是平稳安好。
在明明德是找榜样,在亲民是与人和谐相处,止于至善是目标,知止定静安虑得是心路;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是正途。能走多高是机运,能走多远凭信心,心正一些对己好对人亦好。
署名解:闲云野草,悄无声息地来亦悄无声息地去,未携来半弓的彩虹也不带去点珠的晨露。就是一片任意飘荡的云,一撮随风飘摇的草。在这无尽的摇荡中看到了历史巨人种的树&养的花,也敝了一眼他擤于石壁上鼻涕。此一瞥只是过眼不会留意,亦绝无心引人不悦,谨因历史的烟云中本无这等宵小尘埃。亦青云亦小草,轻轻的来,轻轻的去。用这语言和文字载着spirit and body游走在这网络之上一次复一次,一日又一日……。
2025年7月15日草成于老家静园
10月5日定稿于西安三尺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