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2日，晴见多云。
邮轮靠丰都时，下午的太阳正斜斜地打在石阶上。
导游是个本地人，声音不高，说这里的石头听过太多故事。我们跟着她往上走，一级一级，像走进一本泛黄的道家经卷。先是奈何桥——青石拱起，窄窄一弯，桥下无水，据说人心若净，走过去便如履平地。有人笑着跨过去，有人拍照，导游也不拦，只说过去的事，过桥是最后一程，桥头有孟婆，一碗汤忘了今生。
再往上，鬼门关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有人停在门口张望，导游说，这关原是人心里的关，道家讲善恶有报，不是死后才算的，是活着时每一念都在算。我想起夜里江上看星，分不清天上人间，此刻站在这关前，倒觉得人间与冥府，也不过是一层纸糊的窗。
天子殿在高处，殿里供着阴天子，香火淡淡的。导游指着一块石碑，说这里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不是吓人的地方，是教人敬畏的地方。敬畏生死，敬畏因果，也敬畏那些看不见的秩序。殿前有尊无常爷，黑脸白脸，不高大，甚至有点可亲。有人小声问：这算是神还是鬼？导游笑：在道家眼里，都是天地间的秩序。
下山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回头望，那些殿宇静静立在暮色里，像守着千年的规矩，不悲不喜。
夜里回到船上，餐厅暖黄的光笼着四张生日蛋糕。寿星们吹蜡烛时，我突然想起丰都的灯——殿前的长明灯，纸扎铺里的莲花灯，导游说那是照冥路的。而此刻船舱里这些烛火，照着的是活人的脸，笑意盈盈。
原来天上地下，人间冥府，都在同一片灯光里。
明早就要离船。行李箱交到二楼，轮子滚过地毯，声音很轻。像这趟旅途，像丰都石阶上那些轻轻落下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