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赤水市,有一片被岁月与流水共同雕刻的“红色高原”。一亿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内陆湖泊,泥沙与铁质矿物在湖底层层堆积,为日后的“火焰山”埋下伏笔;随后,云贵高原整体抬升,赤水河及其支流像一把把利刃,对红层进行千万年的下切、侵蚀,最终造就了今天“赤水丹霞冠华夏”的奇观——全国面积最大、发育最壮观的青年早期丹霞地貌群。
壮美的赤水大瀑布(王怀茂·摄 影像贵州)
在这幅赤红色的画卷上,最震撼的笔墨当属赤水大瀑布(又名十丈洞瀑布)。76米的落差、80米的幅宽,使其不仅高过黄果树8米,更以“丹霞地貌第一瀑”的身份,成为中国最大、长江流域最壮观的丹霞瀑布。远观,朱红色崖壁如熊熊烈焰,银白水流似巨龙冲破火墙,一头扎入潭心,水雾腾空,烟霞缭绕;近看,百米之内细雨纷飞,阳光折射处,彩虹横挂,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红岩、白瀑与彩虹三色交响。
然而,十丈洞大瀑布不过是这片“千瀑之市”的冰山一角。赤水境内遍布着352条大小河溪,在丹霞赤壁与原始森林的交错地带,形成了宽度逾三米的瀑布4000余条,构成亚洲最大的瀑布群。从四洞沟多级阶梯般婉转跌宕的瀑布群,到燕子岩凌空飞挂的水帘,再到佛光岩从丹崖绝壁上飘逸而下的银练,水与火的交融在这里达到了极致。特别是在四洞沟景区,白龙潭、水帘洞、月亮潭、飞蛙崖四级瀑布沿着蜿蜒的峡谷依次铺展,或雄奇或秀美,在不到四公里的河段上演绎着跌宕起伏的水之乐章,堪称“没有围墙的天然瀑布公园”。
赤水大瀑布航拍 (杜彪·摄 影像贵州)
拾级而上,可步入全国罕见的“洞中观瀑”游线:230米隧洞与300米栈道嵌入崖体,人在丹崖之内,隔着水帘望世界,脚下层理清晰的红色砂岩像凝固的波纹,记录着当年湖水荡漾的痕迹;头顶轰鸣的水声,则时刻提醒你这并非静态博物馆,而是仍在生长的活地貌。
这片火焰般的地貌从何而来?时光须回溯至两亿多年前的侏罗纪时期。彼时,这里还是巴蜀古湖的浅水湖盆,周围的岩石碎屑被流水源源不断搬运至此沉积。在长达一亿多年的炎热干旱气候中,沉积物中的铁元素在高温氧化作用下富集为赤铁矿,使岩层染上了永不褪色的朱红。这便是构成丹霞地貌物质基础的红层——一套厚度达3000至4000米的侏罗-白垩系砂砾岩。白垩纪末期的燕山运动使四川湖盆整体抬升为陆地,而第四纪以来的新构造运动,伴随着云贵高原的隆隆崛起,赤水地块随大娄山的挤压抬升而骤然升高,与四川盆地形成近1500米的巨大落差。本就垂直节理发育的坚硬砂岩,在赤水河及其支流千万年的下切、侵蚀、崩塌作用下,最终被雕琢成“顶平、身陡、麓缓”的丹霞赤壁与深狭峡谷。赤水丹霞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中国丹霞”系列世界遗产中唯一的纯砂岩丹霞,也是唯一具备青年早期发育阶段特征与高原峡谷型地貌结构的丹霞地貌,发育之典型、规模之宏大,堪称全国之最。
赤水佛光岩 (刘晓武·摄)
赤水大瀑布的美,不仅在于单级悬河的磅礴,更在于“红岩—绿水—白瀑—绿海”的多重反差。赤壁顶端,原始林与万亩竹海铺成浓绿底色;崖壁之间,桫椤、楠木等孑遗植物穿梭,仿佛把游客带回侏罗纪;崖脚深潭碧透,倒映丹崖,红与绿、动与静、远古与当下,在同一画面里被瞬间拉通。
赤水大瀑布 (王茂祥·摄 影像贵州)
相较于黄果树瀑布群早已名声在外,赤水大瀑布的发现史却充满了隐秘与传奇。明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内官监太监谢安奉皇命深入风溪河谷,为紫禁城采伐优质楠木。当他在密林深处偶然撞见十丈洞瀑布时,被其雷霆万钧之势所震慑,然而更为现实的困境摆在面前——原始森林里野兽出没,悬崖峭壁间无路可行,采伐的巨木根本无法运出山谷。这位采木使臣既无法复命,又不忍离去,竟在深山之中隐居了二十五年,开箐播种,自耕自食,将青春年华永远留在了这片丹崖碧水之间。直到清代,仁怀直隶厅同知陈熙晋偶入十丈洞,惊叹于瀑布雄奇之余,感怀谢安的遭遇,挥笔写下“洞深十丈锁云烟,谢监栖迟廿五年。采木使臣归未得,山中开箐已成田”的诗句,这才留下关于大瀑布最早的文字记载。而那位足迹遍布神州的旅行家徐霞客,虽于崇祯十一年考究了黄果树瀑布,却因“交通梗阻”与十丈洞失之交臂,留下一段历史的遗憾。
真正的命运转折发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1986年7月19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首次向世界播报十丈洞大瀑布的发现,这片深锁闺中五百八十年的秘境终于揭开面纱。此后,随着赤水丹霞入选世界自然遗产名录,景区基础设施建设日新月异:230米长的隧洞嵌入丹崖,300米栈道悬挂绝壁,让游客得以“洞中观瀑”;观光电梯直通谷底,解决了“下山容易上山难”的困境;周边陆续开发的中洞瀑布、奇兵古道、转石奇观等景点,与红军长征时留下的标语、会水寺摩崖造像等人文遗迹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今日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的完整格局。
来源《贵州文旅》
文/孙晋楠
编辑 刘霜
二审 张芬
三审 赵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