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方城漫游指南:雪景、早市与相声里的老沈阳

旅游攻略 1 0

这次陪朋友游沈阳方城,是从一个冬日黄昏开始的。

打来电话的小陈是浙江文友。虽然听他早就说要过来旅游,但没想到会真选在年终岁尾。上午说起行程,下午人就已经飞过来了,下榻在沈阳路上一家叫“盛京记忆”的小旅店里。除了小陈和女友茜子,还有他父亲陈叔。

逐渐点亮的街市灯火之间,我一路赶到店里。小陈三十多岁,工作稳定,常写东西,爱说爱笑;茜子却是从西北到杭州负笈求学并创业的“大姐”性格。见面略寒暄,我取出天益堂的银耳羹和草药香囊作为见面礼。小陈问起其中道理,我说银耳羹润补肠胃、缓解水土不服,香囊则可安神助眠,二人欣然接过。我问起陈叔去哪了,小陈说:“当然是方城游客中心啦,他要找资料,做攻略。”

听到这,我有些挑理:“我是会尽地主之谊的,老人家咋还不信我呢?”

正说间,陈叔回来了,还给了我一个长辈的拥抱。原来他怕添麻烦,先去预习了沈阳方城的历史与看点。他强调,作为名胜摄影发烧友,他这次突然动念来沈,主要是奔着沈阳故宫雪景的,而天气预报显示,次日东北地区将有中到大雪。

这才想起,10月间我家去浙江旅游时,曾对陈家人说起沈阳故宫的四时风景,尤其还展示雪景照片给他们,那时应该是种草了。而茜子则说,她更喜欢文艺的、有创意的文旅消费。

“你们就跟着老沈阳走起来吧!”我建议,这几天行程由我来帮他们设计。

因为三人已在飞机上用了餐,咱们就直接去逛胡同。沿着朝阳街一路向北,来到中街路步行街上,时近跨年,眼见人群熙熙攘攘,陈叔感叹这里和上海南京路有得比:“不愧是中国第一条步行街,确实有点东西!这个热闹,我们的河坊街赶不上。”小陈则挽着茜子在看热闹,他们被店铺橱窗里演奏古琴的小姐姐吸引住了,我则帮他们买了丽丽家的烤猪蹄和冰点城的半液。

咱几人就着半液啃猪蹄,在头条胡同里转,很快就由人潮涌着来到中央里的邓公井和祈福苑,又见了“大十面”,访了衔珠阁,游兴和这夜色一样愈加浓厚起来。穿过芝兰台,在这胡同北岔,与沈阳春天一墙之隔,有个齐乐茶社,这是古城深处由喜欢相声的年轻人攒起来的。我们进了二楼场地,台上是板凳头儿,找座位的陈家爷俩正取纸巾擦嘴,正好被台上的老板王乐天砸起了现挂:“呦呵,几位朋友啃着猪蹄儿进来的,这是几个意思?在座儿的您可别合计我这茶点添新花样了哦……”笑声荡漾开去,节目就开始了。

江浙人不怎么听相声,未料在方城竟能听见地道的沈阳相声,一笑间已释去了征尘疲惫。

次日一早,积云浓厚,雪仍没下。陈叔已挎上了专业相机,口里却说“不急”,索性先逛小河沿早市。不到7点,这三位早鸟便排上队了,小陈排驴打滚,陈叔排牛肉火烧,茜子则钟情千丝烤冷面。天寒地冻,蒸汽氤氲之间,全国各地的游客在这里感受沈阳的日常烟火。驴打滚的甜糯、火烧的香烫和烤冷面的酸辣只是细节表现,摊主们后劲儿十足的沈阳口音和幽默早把情绪价值拉满。

小河沿其实是沈阳方城和万泉公园的连接之处。曾作为浑河古河道的南运河穿城而过,在喧嚷与静谧之间不疾不徐。“万泉河畔引清流,白舫兰舆作冶游。六月莲花三月柳,醉人风月似杭州。”在古时,万泉河供给城市用水,夏天是避暑赏荷之处,还可为建在台地上的城区排涝。因为冬暖,雪前还没封冻的水面覆着薄薄河雾,让我们可以想见古时夏日万泉垂钓的风雅。

上午我外出办事,陈叔三人根据攻略去游了张学良旧居、赵一荻故居、沈阳金融博物馆和东三省总督府旧址,中午逛大东副食。小陈微信惊呼:这里队排得比小河沿还长,原来叔叔阿姨都到这里打卡来了!

下午在沈阳故宫门口,我们四人和众多旅拍小姐姐、小哥哥排队进场时,陈叔还在对上午的游览颇多回味:一百多年来,沈阳实在见证了太多历史风云的舒卷。

这时,雪飘下来了,南方游客瞬间切换到兴奋模式,深呼吸起来,仿佛能闻见雪花的味道。雪初,我们游览西所文溯阁;雪中,凤凰楼和崇政殿与飞雪在镜头中互动,相比北京故宫,这里的古建风格有更多的率真和个性;御花园里,雪正下得紧,只见枝头梅花点点,在雪中分外抢眼,游客纷纷驻足打卡,凑近看才知,这是用人工将千百朵红蜡花瓣一一捏在树枝上的,可真是“宠客(qiě)”宠到家呀。

一路拍到大政殿前,地面雪约三寸,天色逐渐放晴。陈叔似也感受到这天时地利人和的难得,与拍摄高手们各显其能,各种角度拍个不停。

小陈和茜子看了一阵热闹,我就领他们来到殿前的十王亭,讲起1928年的往事,当时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在东北大学创立了中国第一个建筑系,强调艺术与技术的结合。林徽因在上美学与建筑设计的第一堂课时,把学生带到沈阳故宫,以古建筑如十王亭作教具,让大家从中感受建筑与美的关系:“这些亭子单独看起来,与整个建筑毫不协调,可是你们从总体看,这飞檐斗拱的抱厦,与大政殿则形成大与小、简与繁的有机整体,如果设计了四面对称的建筑,这独具的匠心也就没有了。”

听着往事,茜子出神了,她未曾料想这里还有过一个美好的女子留下音容典故。

雪落月出,陈叔想拍覆雪的故宫全景,干脆改定了家故宫边的酒店顶层的房间作为拍摄台。期间我们聊起交游的话题,聊起我家10月间到浙江观大潮、逛西湖,那时就是陈叔父子一路领着我们。比如看大潮,就是从老盐仓到猪头角,一下午看了交叉潮、冲天潮、一线潮、龙头潮、神龙摆尾……另一边,小陈和茜子去尝了老边饺子,此时特地给我们打包带了些回来,我问他们老边饺子好吃不?小陈没吱声,茜子则说:“这是秘密,哈哈!”

这晚我领他们去刘老根大舞台看二人转。且不说这二人转精彩与否,夜场散时几人已是筋疲力尽,小陈抱怨:“老韩,两天没出这方城呢,你就说这里还有什么精彩之处?我就不信咱们逛不穷哩。”

不料,次日一早竟是陈叔出了新花样:他要“二进宫”。

“昨天没拍够?今晚就要返程,我们真连方城都出不去啦?”小陈很正式地抗议道。

原来,头天万事俱备,就是没拍到沈阳故宫“御猫”坨宝,陈叔终觉遗憾。北京故宫的御猫他可是拍过的呀。“坨宝现身了哦。”于是陈叔急着入宫,小陈和茜子则在我建议下去辽博看大展,“宋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很多人乘飞机来沈就只为看上那么一眼,错过岂不可惜?”小陈一听反正出方城了,即如蛟龙入海,瞬间与茜子抽身不见,陈叔心里也想看虢国夫人,不过权衡一下,毕竟御猫坨宝是刚需,才算作罢。

可御猫长脚会跑,又是各路拍客的宠儿,其实比大景更难拍,即使陈叔耗尽了最好的猫条,也是数番摸爬滚打才遂心愿。好歹拍竣御猫出来,陈叔一挽我的胳膊,郑重地说:“韩老师,我来沈阳一次,好歹要买点纪念品回去。你领我吧。”

我摇头苦笑,再带他去了沈阳路四十巷的胡魁章笔庄:跟着神舟十五号载人飞船上过太空的毛笔,牌面总有了吧?我品着咖啡看陈叔左挑一款,右评一支,听见杭州口音,经理都出来了,还以为他是西泠印社派来的使者。

“韩兄,感觉有门儿,你看如果我向她求婚,胜算几何?哪里合适?”我灵机一动,推荐了“幡灵迷境”,因为小陈说过茜子怕黑,一到光线昏暗的地方就使劲拽他的手,而“幡灵迷境”是沉浸式实景演出,需要观众跟着聂小倩和宁采臣在幡灵镇里转来转去……这边陈叔买好了毛笔,挽着我满载而归。

我心里长出一口气,心想这次漫游算是善始善终。

分别时又是黄昏,送他们进了地铁口,我回身时发觉兜里多了件东西:竟是一支胡魁章!我这才想起,也忘了问人家几日里旅游感受如何,更忘了问小陈的求婚是否成功。抄起电话想打过去,忽又停了下来:这支笔应该就是陈叔的谢意,又何必点破?人家的口碑自已生成,多问何益?至于姻缘,那更是留个悬念才好,有很多事的微妙正是在成与未成之间,就像待绽的老屋蔷薇,就像此刻这半掩云中的方城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