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去首尔旅行，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排队等着过关，前面几个日本游客被拦下来检查行李，翻看有没有带香肠和火腿，轮到我递上护照时，工作人员没仔细看，啪地一下盖了章就放我过去，我以为他是信任我，结果快走出柜台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问我整过容没有，我愣了一下，回答说没有，他点点头就让我走了，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相信我，是嫌查中国人麻烦还容易惹争议，不如快点放行，顺便给我打个标签图个心安。

明洞那条街上，到处都是中文招牌，店员一开口就说“你好欢迎光临”，结账时直接扫微信和支付宝，但只要你走进店里，他们的眼神就变了，上下打量你穿的衣服、拿的包，心里在盘算这个人会买多少东西，值不值得多聊几句，有个店主跟我聊天时说，自由行的客人花钱大方，跟团的只买泡菜和海苔，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说这不是歧视，是生意上的道理，谁掏钱多，谁就值得多服务一些。

江南区那些整形医院门口，经常有中国游客排队等着，前台小姑娘用抖音里学的中文招呼他们，开口就说“老师您好”，客人的要求几乎都一样，要做得自然、看不出来动过刀，还要价格便宜，有个咨询师跟我私下聊过，最难应付的是那些中国中产客人，他们既要效果好，又要价钱合适，还总拿着网红的照片来比较，本地人其实心里挺矛盾，医院靠这些客人撑着生意，可背地里又嘀咕，说怎么连做个双眼皮都要讨价还价。

在景福宫里,穿韩服拍照的人里七成是中国游客,有次我蹲下来拍照,旁边一位韩国老先生叹着气说你们比我们更像韩国人,因为脸是整过的,他没有恶意,只是实话实说,博物馆里的情况更明显,有人指着青铜器说这像我们汉代的器物,讲解员立刻接话这不是模仿,是我们自己的传统,没有人争吵,但空气变得有点紧张。

我在一家火锅店吃饭，老板是温州人，他在韩国开了五年店，他说最奇怪的是员工差异，韩国人五点准时下班，工资一到账就订机票，玩够了再找工作，中国员工三年不回国，攒钱只为在国内买房付首付，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就是活法不一样，韩国人觉得现在开心才重要，中国人认为以后安稳才踏实。

最后一天我去便利店买水，收银员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笑着说小红书刷得挺勤的，我低头一看，正打开着韩国必买清单的页面，她没问我从哪儿来，就直接认出我是中国人，她笑得挺标准，但眼神里没有温度，那一刻我明白，现在出国旅行，护照不如手机界面管用，小红书、抖音、大众点评这些应用成了新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你的购物习惯、出行目的，甚至喜欢什么风格。

2024年韩国放开医疗旅游签证后，中国客人数量迅速增加，但到了2025年，几家大医院开始悄悄限号，预约要排队两个月，这些医院一边想赚取中国客人的钱，一边又担心接待能力不足，这种矛盾不是政策问题，而是人心问题。

那天在地铁上，对面坐着两个韩国女生聊起中国游客的事，一个说他们买得挺多，可总感觉不够满意，另一个回答因为我们太想让他们满意了，结果自己累得够呛，我坐在旁边没插话，但觉得这话说得挺准。

回国前一晚,我去酒店楼下买泡面,店员用中文告诉我价钱,我付了钱之后,她突然加上一句说下次过来的时候,别光顾着看那些攻略,也看看他们平时怎么过日子,我没有回答,提着袋子走开了,路灯下面,泡面袋子上的韩文反着光,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