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爪哇到巴厘岛,直线距离近千公里,我们却行驶三千多公里,才从西爪哇的雅加达,抵达东爪哇最东端的吉大邦港。一路看了两处上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宗教古迹,参观了堪称另类的水上清真寺,以及模仿巴黎圣母院而建的天主教堂,还有世界闻名的活火山,茂盛的古树林。
进港的车辆排成长龙,排队时旁边一大巴的境遇让我们不寒而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这大巴还在等待安排,车上的乘客捧着方便面抱怨连连。我们的两位导游却气定神闲,让我们放心,告诉我们早有准备,一切尽在掌握中。游伴中有人眼尖,看到司机下车,往一管事人手中塞了一叠钞票。不大工夫,我们从二号码头左转,在一号码头上了渡轮,而那辆等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大巴还在原地等候。
上了渡轮,导游诙谐打趣:“我们付了加急费”,随后又介绍:司机在这儿有熟人。这话意味深长,想要奉上“加急费”就必须有熟人,攥着香火钱找不到庙门也枉然。这类事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在印尼旅游竟也零距离接触了。
轮渡上闲谈,张导说起去年发生在巴厘岛的事。夜间暴雨,清晨阳光明媚,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一棵树横卧,显然是昨夜暴雨的后果。前面几辆车的司机砍树砍得汗流浃背,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也忙不迭加入其中。后边的人上前一看,就主动掏钱收钱凑份子,待道路畅通时,干活儿的几位拿到“小费”。就这亲历,张导游发议论:若等有关部门处理,浪费时间,那几位付出辛苦,拿些小费理所应当;付小费的人也心甘情愿,因为是受益者。
“小费”一词在中国消失了几十年,现在的人不仅对这词陌生,而且有反感,好像中国从未有过“小费”似的。其实不然,早年间婚丧办席时,上汤后铜盘也上桌,那是等待女宾打赏,女宾放在铜盘中的钱便是厨师们的小费。还有听戏听得兴起,观众会送花篮或直接打赏,而一个花篮明码标价,那也是“小费”。至于吃饭结账和给送煤的付钱时,零钱整算,多给块儿八毛的,那就是小费。只是后来宣传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小费被边缘化、被矮化,久而久之,无形中小费成了贬义词。
在印尼的道路上,有许多人在桥头,在岔路口指挥交通,他们不是警察,也不是辅警,纯粹的志愿者。他们既没有津贴也没有福利。然而,不少路过的司机主动奉上小费,不是给乞丐施舍的那种,而是表示感谢的奉上。
当然是所有路过的司机都给,志愿者收到小费时面带微笑感谢,对没给小费的也无并异样。
就此向阿宾导游请教,得到的回复是,并无规定也无规则,给的人随心随意,收的人心安理得。没给的情况也原因不一,兴许是恰好没零钱。但阿宾强调,决不能给硬币,硬币只能给乞丐。阿宾还介绍,王宫和一些景点中也有这样的志愿者,他们不是为钱,但也不拒绝小费。
不过,我以为渡巴厘海峡给的“加急费”不应该算小费,弱势群体付出努力,给人以方便,受益者付小费表示感谢,于情于理都无不妥。但用手握公权力的优势,收钱办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记得改革开放之初有部短篇小说,讲述一个工厂换设备的故事。那设备老化,每年维修费极高,可依规,维修费再高也能报账,更换设备却违规。新任厂长为这事,请上极主管部门办事员吃了豪华餐,送了豪华礼,才更换了设备。这部小说引发争议,有人说新任厂长搞不正之风,有过无功,决不该宣传。可也有人说,新厂长想干实事,比那些明哲保身坐而论道的领导强多了……还听一村办企业的厂长感慨:我们这种厂,除了计划生育给我们指标,其他都得自己想办法。
品评书中那位新任厂长,其办法确是丑陋,但现实中丑陋确实存在。这种貌似小费,其实质却是权力寻租的丑陋,不依社会制度不同而转移,算是一种社会现象吧。且自古有之,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今人云,有钱能使磨推鬼,比古人说的更深刻。然而,做为旅游者,对两位导游想方设法托关系走后门,让我们赶早上船过海,却又由衷感谢,不然呆在港湾吃方便面的队伍中也有我们。
小费,出国旅游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尽管旅游合同上几乎以“含其中”完结,但对小费的认知,是不是该有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