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雨桥上

旅游攻略 1 0

王金林

风雨桥于我,是刻在生命里的坐标。它不仅是连接河两岸的通道,更是承载了我整个童年记忆的容器。每当我站在风雨桥上,望着桥下早已不同往昔的河床,那些关于双石拱桥修建的日子,便会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页页清晰地在眼前铺展,带着泥土的芬芳、柴火的暖意,还有满溢的笑声,在心底愈发醇厚。

那时的风雨桥,早已是村里的“公共客厅”,而它的对面,双石拱桥的修建正紧锣密鼓地展开。关于搭桥修路,在那个年代,这不是某几个人的事,而是全村人的共同使命——每家每户都按人头分配了石方量和土方量,没有一个人置身事外。清晨,天还没亮透,风雨桥周围就已响起锄头挖地、锤子敲石头的声响;傍晚,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那些声响才伴着归家的脚步声渐渐淡去。

我的父亲,因做事踏实,成为建桥队伍里特殊的一员。他被村里的话事人派往上田坝,负责烧制“红毛泥”和石灰。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背着工具出门,直到月亮挂上树梢才踏着夜色回来。有时还要整夜待在上田坝的烧窑现场,他的衣服上总沾着厚厚的窑灰,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红泥色,脸上却总透着一股干劲——仿佛他烧制的不是“红毛泥”,而是能让大桥稳稳立住的底气。

我家就住在风雨桥旁边,这自然而然成了修桥队伍的临时补给站。每天家里都熙熙攘攘,来喝水、歇脚的乡亲们络绎不绝。我那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便主动揽下了抱柴烧水的活儿。

除了烧水,我还会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有时乡亲们把马车停在门口,我就牵着马儿去旁边的空地上,给它们添点草料、提桶水喝;有时计分的哥哥姐姐忙不过来,我就跟着他们,帮忙递递那张用来记工分的手撕标记小票。而风雨桥下面的河岸边,更是一派繁忙。为了让桥能从河这边通到河那边,每天都有七八十辆小马车来回穿梭,拉石头的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咯吱”作响,倒土的马车卸下泥土时扬起一阵轻尘,车夫们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和着远处的锤石声,汇成了最热闹的建桥交响曲。

随着瓦窑口和瓦窑坡边上的泥土被一车车拉走,大桥终于迎来了合龙的日子。那天,全村的人都早早地聚集到了风雨桥周围,我也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桥上看。当最后一块石头被稳稳砌好,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那声音持续了好久,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我站在风雨桥上,看着眼前的双石拱桥,看着乡亲们的笑脸,心里也热乎乎的,满是欢喜。

桥建好后,桥下的石坝还成了我们的游泳天堂。只要天气一热,石坝里的水就成了最清凉的慰藉。那时感觉总有人在里面畅游,会游泳的人,能顺着石坝来来回回游好几趟,姿势潇洒;不会游泳的人,就待在浅水区,学着“狗刨”,溅起一阵阵水花,笑声在水面上回荡。

时光匆匆,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双石拱桥依然横跨在河上,风雨桥也还立在原地。现在每次回到村里,我都会特意去风雨桥上走一走。站在桥上,风从耳边吹过,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笑声和吆喝声;看着双石拱桥,仿佛还能看到乡亲们忙碌的身影。那些日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力量;虽然艰苦,却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