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去了趟江西九江,忍不住说说这趟旅程的独特见闻

旅游攻略 1 0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清晨沪上还在雾里,街边豆浆摊冒着热气,心里盘算着这次去九江,想着就是看水看山,走走停停,不求多热闹,只求有边走边想的空隙。

落地九江,风贴着江面吹过来,衣摆有点凉,口袋里揣着一小包茶叶,习惯了,到了陌生地儿心里就踏实些,脑子里也闪过一句老话,江边的城市,脚步慢一点才对味。

这座城的气质,像一只放在窗台的旧瓷碗,看着寻常,端起来却有细纹,长江从西面推过来,庐山把云气按住,水汽绕着街巷打转,街口说话的人声音都软下来,步子也不紧,住的客栈在浔阳路一侧,晚上走两步就是江边,灯在江面拉出一条条线,像有人悄悄把夜划开了一点缝。

心里原本的预期,很简单,看看庐山,走走浔阳江头,尝几口米粉,结果节奏被打散,第一晚就被一碗汤面留住了脚,店门口只一盏白灯,写着“茶亭路牛杂”,一碗28元,汤里加了黄酒和胡椒,端上来热气扑脸,一口下去整个人缓过劲,桌子边上坐着个老爷子,慢慢嚼着花生米,讲到“浔阳这名字,可不是随便叫的”,抬手指了下江面,眉毛轻轻一挑。

第二天一早往庐山脚下走,天刚亮,的士把人放在牯岭街口,路边松树油亮,石阶湿润,鞋底打滑得厉害,抬头看到牌坊,心里把速度放低了一档,牯岭的老房子颜色浅,墙皮上留着年头的痕,拐进一条小巷,墙上贴着手写的字条,“热干面卖完了,去隔壁吃粉”,笑出声,湖北江西在这儿挨着,胃口也混在一起了。

庐山的路要抬腿,三步一个平台,五步一回头,云像被人推着走,以为躲得开,一阵风又卷回来,俯下身摸到护栏冰凉,脑子里蹦出几句古人留下的话,白居易贬江州司马时在浔阳江头见琵琶,夜深灯尽,江风吹酒醒,往后他写“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落在这片山水里,倒也合脚,九江旧时叫江州、浔阳,官衙在江边,高台依水,故事走来走去就落在码头附近。

到“三叠泉”的岔口,旁边有小摊卖热苞米,5元一根,掰开冒白气,先焐一会手,水声先传过来,人没到,声先到,路边立着石刻,写到“汉灵帝中平年间,许逊入庐山修道,分泉作三叠”,旁边的小伙子笑,说这段讲的就是当地传说,许真君斩蛟定水患,后来道教在这边传开,泉水落成三叠,名头也就这么叫开了,走近一看,水从石罅里直直落下,风把水珠打回脸上,像细针扎一下,衣领贴上去,手心凉得清楚。

回头往花径、锦绣谷那边穿,石板路窄,山壁往外探,云雾从谷里蹿上来,花径旁边立着介绍,写“唐元和年间,白居易为江州司马,常游此处,后人以‘花径不曾缘客扫’名之”,栏杆边有学生在对照背诗,口音轻,背到一半卡壳,边上老人提醒“‘蓬门今始为君开’在前面”,笑声跟着谷风飘着走,锦绣谷的石头像被谁整整齐齐切过,水平线一层层,脚贴过去就能感觉到岩面的温度变凉一点,谷口那块“险”字刻得狠,游客轮流合影,旁边摊贩把藕粉调得黏糯,一碗12元,舀起来有拉丝,口腔立刻暖了半分。

午时回牯岭街,钟楼边的邮局还在营业,门口绿漆斑驳,柜台摆着风景戳章,盖上去声音闷,像在纸里按下一个日期,街角有家咖啡店,门牌写“1936”,玻璃窗里能看到黑胶唱片,店主说这楼是民国时传教士修的宿舍,红顶白墙,冬天刮风的时候门缝里会发出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召唤,牯岭的历史里,传教士、疗养院、避暑会都留下过脚印,山上夏天凉快,名流躲热,文件在凉风里走流程,老照片上男人戴草帽,女人穿着带花边的裙,街边的小卖部卖冰砖,孩子拿着舔,奶味淡,糖味直,清清爽爽的那种。

第三天沿江走,顺着浔阳江路贴水而行,右手边就是长江大桥,灰色钢梁拉到天边,江水背着风,有货船从下游慢慢顶上来,船头堆的是黄沙,往岸上看,“锁江楼”三个字横着,琉璃瓦顶,楼体微黄,买了票,20元一个人,台阶不高,抬脚就到二楼,窗子向北,水气扑到脸上,墙上贴着介绍,楼始建于明代,初为吴王濞讲武之所,后人沿江设楼,寓意锁住江潮与盗患,再往后,清末地方士绅修葺,民国时也修过,楼与江的关系,说穿了,就是守与望,守住商路,望着风雨,站在窗前,远处长江像一条会喘气的兽,时缓时急,楼下几位大爷摆着象棋,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谁也不抬头,江水哗啦啦自己讲它的事。

锁江楼边有“琵琶亭”,台阶矮,亭柱红漆,额匾写得收敛,进去有白居易塑像,侧脸,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墙上刻“浔阳江头夜送客”,褪色了一些,导览板写着,白居易贬居江州,元和十年,夜宿江畔,遇商人妻善琵琶,于是有那首流传很广的诗,亭外一棵古樟,树皮裂得深,摸上去有糙感,台阶口有卖小纪念章的摊子,10元一个,小铜章上刻个小琵琶,拿在手里沉,口袋一揣,走起路来叮当碰到钥匙,响一声两声。

午后钻进老城,巷子名儿很直白,“老马路”“甘棠路”“锁江路”,墙面上能看见旧商号的影子,油漆喷上去再被雨水洗过,留一层淡影,甘棠湖边风正好,湖面皱起来,几个钓鱼人蹲在岸边,桶里两条小鱼翻了个身,溅起一点水花,背后商场开着空调,门开合间吹出冷风,拐角一碗螺蛳粉,江西口味的,辣更直,18元一碗,加一勺酸菜,筷子挑起来香味很快散开,桌上纸巾压着一粒花生米,风一吹跑地上去了,小孩追着捡起来,塞进裤兜,转头就忘。

说到吃,九江的米粉比起上海生煎小笼,走的完全不同路数,生煎讲究底脆面软,葱花配芝麻,酱油甜里带咸,九江粉是汤打底,牛肉粉28元,鱼丸粉22元,早上六点开门,八点半就排队,锅里咕嘟咕嘟,老板手腕一个抖,把粉抄起,甩进碗里,勺头舀一勺热汤,葱花撒一把,胡椒粉走一圈,端上来香气往外冒,桌上有店家腌的辣椒段,红得厉害,夹一小块,和面条搅一搅,嘴唇发麻,额头冒细汗,上海人习惯了早晨热豆浆配油条,到这边换成热粉配凉拌皮蛋,胃口一拍即合,肠胃像被人轻轻抚顺了毛。

晚饭去的是“浔阳鱼鲜”,贴江开,窗外正对着灯光打在水面上的那层亮,点了银鱼炒蛋,鲢鱼汤,藕夹,再来一份酒糟鱼,账单合计168元,鲢鱼汤白得像牛奶,舀一勺上来,鱼刺细,汤里带着姜丝的香气,酒糟鱼颜色红润,酒味不冲,入口发甜,桌边隔壁一桌聊起清代江西科举的事,抬头轻点一下,听他们提到汤显祖在抚州,南丰曾出过颜真卿的远亲,九江这边历代书院也不少,东林书院在庐山脚下,王阳明讲学余波至今还能在讲解词里听见一两句,东林党不提了,人名也不展开,院门的牌匾倒是还在,木纹里藏着雨水味,院内古柏直冲天,踩在砖上有回声,走近讲堂,梁上旧漆斑驳,讲解员指着《东林考槃余事》的影印件,提到讲学风气如何汇入乡里家塾,书院文化在这片水陆交界之地扎根很深。

街头小吃再说两句,茶饼两元一个,糯米粉裹着芝麻,咬开是糖渍桂花,甜不腻,汤圆夜里八点开始卖,黑芝麻馅儿,六颗一碗10元,端在手里能烫出汗,橘子洲头的橘子不是这儿的,店家会笑着摆摆手,让你去看江对岸的摊,是外地果,九江这边藜蒿是时鲜,春天最嫩,和腊肉一炒,镬气冒起来,筷子不自觉地快几分,盘底的油拿馒头一抹,干净利落。

走在江边,想到上海的夜,霓虹在外滩流一层光,脚下是花岗岩砖,海风里有汽油味,九江的夜,灯少一些,风贴着水面吹来,带点湿木头的味道,码头有拖车轧过,轮子留下印,转头就被潮水抹平,路灯下老夫妻拎着菜,慢慢走,塑料袋磕碰出轻响,年轻人把外卖箱子架在电动车后座,远处有人在喊名字,声音半截被江风带走,像一只没抓牢的纸鸢。

历史的影子在水边层层叠叠,宋人修堤,明人筑楼,清末改渡口,民国修路,名字换了几回,水道始终在这儿走,庐山云海起落,钟楼整点响铃,江州司马的诗句在亭里被人悄悄读出来,许逊分泉的传说在瀑布口被孩子指着念,东林书院的讲学在板凳上留下磨出的亮,锁江楼窗棂上趴着蜻蜓,翅膀闪一下就飞走,日子在这些细碎里向前。

这趟行程花销记一下,市区小餐馆人均40到60,米粉二十多妥妥吃饱,景点票价,锁江楼20,三叠泉景区进山套票里算,牯岭街边咖啡35到45一杯,阿姨卖的苞米5元一个,藕粉12元一碗,纪念章10元,邮局戳章免费,时间安排,不赶,也不挤,清早看江,午后上山,傍晚回城,夜里走一段老街,脚上穿防滑的鞋,雨披随手叠在包里,纸巾带两包,硬币揣兜里,买茶饼快些找零。

回望整座城的气质,像庐山松针上的露水,挂着,亮着,不吵不闹,江风把人身上的棱角磨平一小块,肚子里装下热汤粉,耳朵里留着钟声与水声,眼前一边云起一边烟火,话到嘴边打个弯,落回一句老实话,九江的好在水边,在山根,在旧事不急着说完的那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