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刚逛完湖北恩施,忍不住说说这趟旅程的独特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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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五月落梅花”,心里先冒出这句,脚下却沾着恩施的泥,背包里还夹着早上买的苞谷粑粑,软软的,带点烟熏味,脚边溪水贴着石头走,像给人让路,脑子里是黄浦江边的风,眼前是清江两岸的雾,反差就这么摆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以为恩施会很热闹,牌坊一立,锣鼓一响,结果节奏慢,像把手表拨回去几格,店家门口晒腊肉,不催不吆喝,路边石板坑坑洼洼,水从缝里冒出来,鞋底一凉,人也跟着慢下来。

城市气质有股厚,像竹子阴面那层青,表面不张扬,细看才出纹理,价格也实在,清江画廊船票白天段115元,普通舱就行,阳光一照,山壁上的苔一片片亮起来,船一挪,水面就皱一下,像有人轻轻捏了下,上海这边讲究快,咖啡拿了就走,恩施给的感觉是坐一会,再看一会,山在那,水在那,不躲不闪。

清江画廊先去,早上九点的船,人不多,讲解里提到“清江水不洗荆楚愁”,典出楚辞的楚地意象,岸上有白虎岭的说法,旧时山形似虎伏江边,过往人行礼求安,船靠近崖壁,有古栈道遗迹,木桩眼还在,明清年间运盐走这条,雨大时封道,村人绕山两日,导览大喇叭停了会,水鸟从转弯处掠过去,尾巴擦在水上,一道细线拖长。

女儿城安排在傍晚,灯一盏盏亮起来,土家摆手舞广场边就开,鼓点一落,老人把手背在身后,一前一后地摆,年轻人跟在后面,脚步轻快,摆手节是土家年节,传说源于古时部族传令,山谷窄,喊话回声乱,靠手势传意,久而久之跳成了仪礼,城里戏台上唱“六口茶”,讲婚嫁客礼,茶分头一道尾一道,头道苦,尾道甜,有点意思,临街的糍粑在石臼里被锤得发亮,二十元一大团,切开蘸黄豆粉,牙齿一合,黏性不闹腾,香是木柴烤出的,边走边吃,巷口抬头是吊脚楼,木梁黑得发油,屋檐下挂着穗子,风一来就蹭人脸。

恩施土司城第二天去,门票90元,九点半进,虎神庙的牌匾在阴影里,边角起了毛,土司制度自元代起,改土归流之前,这里是彭氏土司的治所,城墙是仿制,老城迹在城北旧址,讲解提到“九进九出”的礼制,客人不得越阶,鼓楼旁边有一口井,据说是避乱时的暗井,水面小,深度够,站在木结构回廊上,脚下发出咯吱声,手扶柱子,能看到榫卯头,切口干净,榫舌咬合处微鼓,木匠手艺没偷懒,展厅里挂着一张明洪武年间的土司封诰复制件,抬头能见到仿藻井,颜色压着不亮,倒合这个地方的低调。

梭布垭石林让脚吃点苦,门票60元,十点过进,石柱一根根插在地上,像被谁从地里拧出来,地层是古海洋沉积的碳酸盐岩,后期受喀斯特溶蚀成这模样,当地地名“梭布垭”,土家话“簸箕口”的意思,风呜呜地从石缝里穿,像有人在耳后吹口气,石林里有个“藏书洞”的牌子,清末土匪躲藏,村塾先生的书被抢到这儿塞着,后来人找回几本《日讲》残页,边走边摸石头,掌心是细细的砂感,鞋被锋利的小碎石打了几下,鞋带也被泥粘住,停下来理一理,太阳从头顶照下,岩壁上的贝壳化石像眉眼,露一半,藏一半。

腾龙洞安排在第三天,洞口像张巨嘴,温差一来,白气往外扑,早场票80元,进洞十分钟,水声就大起来,洞里曾出土旧石器遗物,有学者做过测年,范围在距今数万年,人类活动痕迹早就写在石壁上,灯光打在石笋上,导览习惯起名,什么将军柱,什么玉女峰,名字先放一边,真正好看的,是滴水在你眼前落下,声音被放大,像有人用指节点桌,脚下一段木栈,边钉有铁件,手扶过去会冰,洞顶挂着细细的“石帘”,一排排垂下来,水珠在末端颤动,吹一口气就掉。

恩施大峡谷没有全程走,挑了七星寨,索道上行120,下午两点上山,风把衣角往后拉,平台上一转身,云就把对面山头包住了,峡谷是“地缝”地貌的教科书,喀斯特台地被切割成几层,层间渗水,形成瀑带,远处那道“云龙地缝”,像有人拿刀在地上划了一道,台阶湿,鞋底打滑,手抓住栏杆,金属有汗味,拐角遇见挑担的师傅,担子里全是小米辣和豆皮,问价,豆皮十元一串,油香是锅里反复养出来的,吃到嘴里是豆香,不抢戏。

吃的这事,恩施不靠花花哨哨,早饭街边粉馆,牛肉粉加码一份牛杂,二十六元,汤是清的,漂着几片葱,粉是圆的,吸溜一下,嗓子口一热,桌上小咸菜是店家自腌的,紫苏叶味道压住了腥气,配粉正好,片片腊肉挂在屋檐下,烟火气不躲,问老板,腊肉用的是本地黑猪,盐腌七天,风干再熏,木头只用栎木和茶籽壳,味道干净,晚饭尝了炕土豆,锅底铺五花,土豆片在上面躺着,边缘起脆,筷子一夹,油就从土豆背面渗出来,旁边那钵蕨菜,拌蒜水,嚼起来有点脆筋的劲,桌角一碟小米辣,黄的红的,眼睛先醒了。

小吃得说下合渣,豆渣煮野菜,最初是节令菜,春天野菜嫩的时候做,合的不固定,山里有什么就下什么,寨子里老人说,荒年靠它顶肚,后来在城里反而成了招牌,锅里咕嘟着,勺子一捞,豆香就起来,配一口苞谷酒,喉头顺,脑袋也跟着轻一点,街角卖油茶的摊位,锣鼓一挂,说法也有门道,土家油茶原出祭祀后的分食,后来成了日常点心,花生米一把,米花一把,茶汤一冲,香透手心。

和上海对比,口味上落差摆明,上海的甜咸拿捏细,讲究一口里有层次,恩施下手直,盐、辣、烟三件套,火候偏猛,豆皮这种东西,在家乡是点心,在恩施是主角,拿在手里走,路就是餐桌,城市里吃早饭要看时间,地铁口咬两口就跑,恩施的早点摊旁边就是板凳,坐下抬头能看见山,筷子慢慢夹,邻桌还会递一勺辣子,说来尝一下,这个对路。

人情上也有差别,黄浦江边问路,手指一划地图,话三两句就散,这边问路,热心一通,顺带说哪家粉馆划算,哪块路面湿滑要小心,女儿城里买酸萝卜,摊主塞了两片让先试,再决定拿几两,称的时候怕心里没底,特意把秤转过来给看,透明的东西,多一分,心就稳一分。

关于典故和旧事,还得再添两笔,恩施地处巴楚之间,战国时属楚地边郡,清江旧称夷水,《水经注》里写过“夷水出巴山,历施县”,施即恩施的古称,古盐道自来往返,山谷里留下的脚窝石,雨后更深,土司文化在这片山地延续数百年,彭氏土司以忠义闻名,明代有“彭公墓”传说,祭时不用金银,只摆山果,取其本真,摆手舞的“抬花轿”段子,源自“哭嫁”习俗,姑娘上轿前要绕屋三圈,长辈口中叮嘱一路,句句是规矩,现今被改成表演,戏还是那出,味道轻了些,影子还在。

住的选在清江边的小客栈,木地板会响,晚上十点半以后街面安静,窗外只剩河水,台灯下翻地图,第二天要去的点圈了几处,价格都写在边上,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灰,沿河慢走,雾从水上卷起,岸边晨练的人打着太极,手掌推过去,雾也跟着飘,桥洞里有卖早饭的小推车,三块钱一根糯米粑粑,糯却不黏牙,手心暖一会才凉下来。

拍照不建议一味往热门角度挤,清江的回水湾转角处,下午四点过后光打在对岸,山体的层纹会显出来,腾龙洞出口处的小平台,抬头能见洞顶裂隙,雨后会有滴线,鞋子要防滑,石面像磨刀石,走快了容易打滑,梭布垭里记得带水,路标虽清楚,岔路会把人逗一逗,手机信号有时跳格,提前把园区示意图拍下来,心里稳,女儿城的演出场次贴在游客中心电子屏上,整点开场,晚场人多,提前十分钟去,能靠前站,手鼓声传到胸口,有一种被拍打的回响。

带点土特产回家,首推恩施玉露,绿茶类,历史能上追明清贡茶,玻璃杯冲泡,芽叶立在水里,汤色清亮,价格从一百多到五百多一两都有,挑轻火的,回甘长,土豆粉干也好带,真空包装,回去煮十五分钟,放点腊肉丁,原味能出来,香菇是香菌里的“吊脚楼”款,小朵,伞面紧,炖鸡汤带着香,厨房马上就变成恩施的味道。

回到上海的那天,行李箱里有玉露,有小米辣,有山里晒的腊肉,弄堂口的梧桐叶正翻面,抬头那种平直的天和恩施的山形叠在一起,脑海里还留着土司城回廊的木纹,清江岸边的水汽,女儿城广场上那一甩手的摆子,旅行的意义,有时候不在远,在一种节奏的换挡,快里插一段慢,城里烟火里搭一块山里清风,心里就多出一条缝,能透气,能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