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卧半山

春日晴好，我携夫人、儿子与女儿同登涪陵森林公园。想趁着山风回暖，在林间寻几株鲜嫩的蕨菜，或是碰运气遇上几丛珍贵的羊肚菌，也算不负春光。不曾想，这一路寻寻觅觅，竟成了一场绕山而行的修行。

出发时兴致勃勃。儿子精力旺盛，一路跑在前头，嚷嚷着要第一个登顶；女儿跟在身侧，对枝头新芽、林间飞鸟充满好奇；夫人笑说若是采得野菜，回家便能做上一桌山野鲜味。我走在中间，目光总在草丛与腐木间流连，满心都是羊肚菌的踪影，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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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往山林深处走，心便越沉。坡地湿润，腐叶厚实，却不见羊肚菌破土而出；偶有泉水，与山涧绿意盎然，能辨认的蕨类多是不可食用的品种，鲜嫩可食的野菜更是踪影全无。儿子渐渐失去耐心，抱怨山路枯燥；女儿走得脚酸，开始闹着要返程；夫人见我一味低头搜寻，顾不上照看孩子，也轻声劝阻。我却心有不甘，总觉得再往前一段，便能有所收获，于是执意绕过山顶，不愿走回头路，只想一路向前，寻得心中所想。

矛盾就此萌芽。我执着于野菜与菌子，不肯半途而废；孩子们疲惫烦躁，只想早些结束行程；夫人夹在中间，既要安抚儿女，又要劝我放下执念。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出游的欢喜，只剩下各自的执拗与疲惫。我望着蜿蜒无尽的山路，忽然有些茫然：明明是携家人共赏春光，为何却被执念困住，忽略了身边的风景与亲人的感受？

就这样一路向前，不知不觉竟绕行了整座大山。脚下的路从石阶变成野径，又从野径绕回起点，羊肚菌与可食蕨菜终究一无所获。站在山林入口回望，整座大山苍翠依旧，可我执着追寻的东西，却始终未曾遇见。那一刻，失落涌上心头，却也在瞬间豁然开朗。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在赶路，总在追寻心中预设的美好，如同我执着于山间的野菜菌子，不肯回头，不愿妥协，以为一路向前便能得偿所愿。可往往绕了一大圈，精疲力尽之后才发现，执念中的所求未必可得，而沿途的春光、亲人的陪伴，才是最珍贵的馈赠。

山林无言，生活不必事事如愿，不必执着于某一种收获。真正的幸福，从不是找到某株菌子、采得一把野菜，而是一家人同行相伴，即便山路曲折、所求落空，依旧彼此包容，共赏一路风光。

回来时，夕阳洒满整座公园。虽未得山野珍馐，却收获了满心安宁。这场登山，寻的是春味，悟的是人生。不必执念于未得之物，珍惜眼前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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