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随州搬到咸宁,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我仿佛把前半生积攒的疲惫都丢在了身后,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你问我这趟搬家值不值得?我只能说,这哪是换城市,这分明是换了一种活法。
随州,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文化烙印。那里是华夏始祖炎帝神农的诞生地,五千年前,他老人家就在那片土地上教大家种庄稼、尝百草,点亮了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我年轻的时候,总爱去炎帝故里走走,看着那一方方神圣的祭坛,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敬畏。除了始祖,随州还藏着改写世界音乐史的宝贝——曾侯乙编钟。1978年,城西擂鼓墩出土的那套65件青铜编钟,至今仍是世界上保存最好、数量最多的青铜乐器。每次走进随州博物馆,看着那一排排青铜礼器,再闭上眼睛聆听那模拟编钟的清脆乐声,穿越两千四百年,仿佛能亲眼看见春秋战国时期的礼乐盛景。
随州的山水也是壮阔的。大洪山被誉为“楚北天空第一峰”,集峰峻、山秀、林幽、洞奇于一身,是我曾经周末最爱去的徒步圣地。还有那被古银杏群落覆盖的千年银杏谷,每到深秋,满眼的金黄能把人的心都暖化了。我在随州的日子,是硬朗的、厚重的,像是捧着一本厚重的历史典籍。可就在去年,年过花甲的我突然想通了,把这份厚重的历史打包进行李,一路南下来到了咸宁。这一来,才真切地理解了什么叫“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子安宁祥和的祝福。
如果说随州是个威严的老学究,那咸宁绝对是个会享受的“生活家”。刚下高铁,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了心心念念的温泉。在随州那是爬山看水,在咸宁则是泡在水里看天。咸宁素有“香城泉都”的美誉,是中国著名的温泉之城,地热资源非常丰富。据说咸宁的温泉富含硫、氡等矿物质,日开采量能装满十七个标准泳池。我找了一个林间的室外汤池,把整个身子都浸在暖暖的泉水中,看着周围氤氲的白色蒸汽,感觉自己身上的老年僵劲都化开了。那感觉,和在随州登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惬意。
在咸宁待久了,我才发现这里的人把“慢生活”刻进了骨子里。除了冬天必泡的温泉,咸宁的四季都有它的味道。春天可以去大幕山看漫山遍野的野樱花,那粉白的颜色像云朵一样铺在山上。夏天就更好办了,躲进通山的九宫山。九宫山海拔一千多米,是天然的避暑大氧吧,夏天平均气温才二十多度,比待在空调房里舒服一万倍。站在铜鼓包上看云海翻腾,感觉整个人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要说我最迷恋的,还是咸宁秋天的桂花。咸宁是全国唯一一个被命名为“中国桂花之乡”的城市,那可真不是盖的。据说咸安区百年以上的古桂树占了全国的九成多,那些几百年的老桂树现在到了秋天还挂满了沉甸甸的金黄。金秋十月,不管你走在马路上还是钻进小巷里,总有若有若无的甜香往你鼻子里钻。有风的时候香十里,没风的时候它自己也能飘进你的窗户缝里,所以咸宁人常说“有风香十里,无风香自来”。在这里养老,喝的是桂花茶,吃的是桂花糕,看的是满城翠绿的星星竹海,这日子,滋润得赛神仙。
这一年来,我把咸宁周边的犄角旮旯都转了个遍。最让我觉得震撼的,是赤壁古战场。站在长江边上,看着那刻着“赤壁”二字的摩崖石刻,眼前仿佛就能浮现出当年周瑜借东风、火烧曹操连营的那场千古大战。还有那陆水湖,据说因东吴名将陆逊在此屯兵而得名,乘船游湖,碧波千顷,岛屿星罗棋布,美得像是山水画。当然,我也没忘记藏在深山里的那些古村落,比如刘家桥。那是一个刘邦后裔聚族而居四百年的古村,被称为“楚天民俗第一村”。走在明清时期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座飞檐翘角的廊桥,听着桥下白泉河的流水声,心里头那个静啊,是在繁华都市里花钱也买不来的。
回想起来,随州给了我文化人的风骨和挺拔的脊梁,而咸宁则赐予了我松弛的筋骨和自由呼吸的肺腑。我依然爱着随州的厚重与传奇,但现在的我更沉醉于咸宁的温润与自在。
如果你也想换一种活法,我建议你到咸宁来走走。交通也方便,从武汉坐高铁过来也就一个来小时。要是冬天来,一定得先找家好的温泉酒店住下,把身子泡透了再出门。夏天来,就直奔九宫山住上几天,尝尝当地地道的农家菜,什么贺胜桥的鸡汤、赤壁的干烧关刀鱼、通山的包坨,哪一样都能把你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当然,最好还是在金秋时节来,体验一下真正的“香城泉都”。这时候的咸宁,温度适宜,桂香满城,是你能够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