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的烟火,空心的古镇:从“造景”到“造心”的人本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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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福安

当游客的脚步不再为千篇一律的臭豆腐摊、同质化的银饰商铺和流水线式的旅拍馆驻足,当“古镇”二字逐渐与“过度商业化”“千镇一面”的标签深度绑定,一个直击行业本质的问题愈发清晰:我们奔赴古镇,究竟在追寻什么?是仿古建筑堆砌的冰冷轮廓,还是街巷间流淌的、有温度的生活气息? 遗憾的是,许多文旅古镇在开发过程中,陷入了“重形式、轻人本”的误区——将原住民批量迁出,倾力打造出一座座精致却死寂的“空心城”,殊不知,他们亲手剥离的,正是文商旅项目最核心、最不可复制的资产:烟火气、人情味与扎根在地的邻里共生关系。 真正有生命力的文旅项目,从来不是“为游客量身打造的舞台”,而应是“本地人安身立命的家园”。唯有守住“人”的根基,留住生活的本真,文旅古镇才能摆脱同质化的泥沼,实现长久繁荣。一句话道破核心:根扎在“人”身上,才能长得高、走得远。

案例对照:“活着的村庄”与“没有灵魂的博物馆”

袁家村:烟火兴旺的“生活现场”

在陕西礼泉县,袁家村早已超越“村庄”的范畴,成为文旅界“反同质化”的现象级标杆,以常年火爆、淡旺季落差极小的态势,刷新着人们对乡村文旅的认知。2025年,这个仅有62户、300余名原住民的小村庄,创造了接待游客突破11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超13亿元的惊人业绩。 其成功的密码,固然离不开科学的股份合作模式、严格的统一品控体系等商业运营手段,但最根本、最核心的一点,在于它始终是一座“活着的村庄”——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有真实的生活;没有冰冷的商业套路,只有滚烫的人间烟火。 如今的袁家村,除了世代居住的原住民,还吸引了大批返乡创业青年和慕名而来的“新村民”,几千号人24小时在此生活、劳作、经营,构成了项目最坚实的人气基数。在这里,游客尝到的不是预制菜加热的敷衍,而是街坊邻居家灶台飘出的关中烟火味;看到的不是刻意排练的民俗表演,而是老人在巷口晒太阳、孩童追逐嬉戏、商户与邻里寒暄的日常图景。 为了留住这份烟火气,村委会主动免租金引入秦腔、皮影等关中非遗项目,让传统文化融入日常;定期组织“后备箱集市”“民俗节庆”等活动,丰富夜间经济场景,让村民、商户与项目形成紧密的利益共同体,人人都是古镇的守护者、受益者,这份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坚守,才是吸引远方游客的核心魅力。袁家村的成功,本质上是“人”的成功,是本地人对自身生活方式的自信与传承,成就了这座村庄的文旅传奇。

罗川古城:空心寂寥的“历史标本”

与袁家村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陕甘交界处甘肃省正宁县的罗川古城——一座陷入“空心化”困境、逐渐被遗忘的千年古城。这座拥有1500余年历史的古城,曾是古县域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完整保留着明代街巷肌理,留存着文庙大成殿、明代石坊等大量珍贵历史遗存,堪称北方古城的“活化石”。它先后获得多项荣誉:2006年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7年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19年入选第七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名录。

然而,在古城保护与开发的过程中,当地却选择了“弃人留形”的路径,将所有原住民整体迁出,试图通过“微更新”保留古建风貌,打造纯观光型景区。殊不知,古建是古城的“形”,原住民是古城的“魂”。原住民的离去,让这座千年古城彻底失去了生活气息:巷子里再没有孩童的嬉戏打闹,屋檐下再没有邻里的寒暄问候,灶台边再没有烟火升腾,只剩下冰冷的石坊、肃穆的文庙,沦为一座“没有灵魂的博物馆”。 即便古建保存得再完整,也难以引发游客的情感共鸣——人们奔赴古镇,追寻的从来不是孤立的历史建筑,而是建筑背后的生活故事与人文温度。当一座古城失去了它的主人,便失去了讲述自身历史的能力,最终只能在寂静中被遗忘,落得“人去楼空、无人问津”的尴尬下场。

数据洞察:游客用脚投票,拒绝“复制粘贴”的文旅陷阱

中国旅游研究院2024年发布的文旅调研数据,直指当前古镇开发的痛点:高达89.8%的受访者明确表示,目前国内多数古镇存在相似甚至雷同的问题,其中“商品缺乏在地特色、餐饮服务千篇一律”是最突出的表现。 这一数据的背后,是文旅开发中“拿来主义”与“地产化”路径依赖的深层恶果。许多开发商急于追求短期利益,不愿花费时间深挖在地文化,而是简单复制其他古镇的成功模式,将臭豆腐、烤肠、银饰等“标配”业态强行植入,甚至将古镇异化为房地产项目的营销噱头。

这种“重开发、轻人本”“重形式、轻内涵”的模式,直接导致了两个致命问题:一是原住民被外迁,古镇失去了生活本真与烟火气,原真性大幅折扣;二是同质化严重,游客体验感持续下滑,逐渐对古镇失去兴趣。归根结底,游客的“用脚投票”,本质上是对“无灵魂、无温度”文旅产品的拒绝,更是对“以人为本”文旅开发模式的呼唤。

破局之道:从“资源依赖”到“价值创造”,唤醒古镇的人本活力

文旅项目的核心吸引力,从来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自然资源,也不是“老祖宗留饭吃”的历史遗产,而是立足“人”的需求、挖掘在地价值的“自我创造”能力。要破解古镇“空心化”“同质化”困局,需立足“人本核心”,深刻把握文化底蕴、艺术呈现与美学价值的三重维度,实现从“造景”到“造生活”的转变。

文化底蕴是根魂:锚定在地特质,明确“我是谁”

文化是古镇的灵魂,而在地文化的核心载体,正是世代居住的原住民。袁家村的成功,源于对关中民俗文化的深度挖掘——从关中美食、传统手工艺到民俗节庆,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关中大地的生活特质;罗川古城的遗憾,并非缺乏文化底蕴,而是没有让原住民成为文化的传承者与呈现者,最终让厚重的历史沦为冰冷的建筑陈列。 唯有扎根在地文化,以原住民为载体,让民俗、技艺、生活习惯自然传承,才能让古镇拥有区别于其他项目的独特标识,避免“千镇一面”的尴尬。

艺术呈现是繁花:用当代创意,让历史“活起来”

文化的传承,离不开符合当代审美的呈现方式。如果说文化底蕴是古镇的“根”,那么艺术呈现就是让根枝繁叶茂的“繁花”,决定着古镇如何被游客感知、记住。 山西大同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的实践,为古镇活化提供了绝佳范本:当地没有盲目拆迁或复刻,而是将老房屋进行适度改造,打造为艺术展厅、咖啡书吧、非遗工坊,用当代设计语言激活古老建筑的生命力,既保留了老街区的肌理与烟火气,又融入了现代生活元素,实现了“有秩序的丰盛,有神性的烟火”,让历史与当代生活完美交融。

美学价值是硕果:营造情感共鸣,留住游客的心

文旅项目的终极价值,在于为游客提供可感知、可共鸣的情绪体验。这种美学价值,不仅是视觉上的整洁与精致,更是情感上的触动与共鸣——是袁家村巷子里的年味与乡愁,是琅琊古城演艺带来的集体共情,是老茶馆里一杯热茶的松弛感。 唯有跳出“单纯观光”的思维,聚焦“生活体验”,营造能触动人心的情感场景,才能让游客从“匆匆过客”变为“流连忘返”,让古镇真正成为“有温度、有记忆”的目的地。

守住“人”的根基,才能留住古镇的魂

文旅古镇的竞争,归根结底是生活方式的竞争;古镇的生命力,始终扎根在“人”的身上。袁家村的烟火兴旺与罗川古城的空心寂寥,为整个文旅行业敲响了警钟:人,才是文旅项目最宝贵的资产;烟火气,才是无法被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破解古镇“人本”之困,无需追求宏大的开发蓝图,也无需盲目复制成功模式,关键在于守住“以人为本”的初心——尊重原住民的生活权与发展权,让他们成为古镇开发的参与者、受益者;深挖在地文化,用当代创意与美学进行转译呈现,让历史活在当下;拒绝短期利益诱惑,深耕长期价值,让古镇既有历史的厚度,又有生活的温度。 唯有如此,才能让古镇摆脱“空心化”困境,从“游客的临时目的地”升华为“本地人的骄傲家园”,实现文旅产业的可持续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