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刚游完山西大同,这座古城的独特风貌太让人印象深刻

旅游资讯 2 0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一句旧诗先摆在心口,临走那天清早,上海的天还灰着,行李不重,步子倒轻,脑子里翻着一页页砖瓦与风沙,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去大同看看吧,该去走一遭了。

原本以为只看云冈石窟就打卡,拍两张照片回程,落地那刻风一吹,干净,凉,街口招牌用着方方正正的字,灰墙黄瓦的影子把人往旧时光里扯,节奏慢了一档,脚步也跟着松下来,心里那根弦不紧不慢,像铁轨边的红灯忽明忽暗。

这城的调子,厚一点,话不多,价格也不飘,住在鼓楼东大街的小客栈,一晚178,老板是土生土长的大同人,递钥匙的手上有石粉的印子,说是上周刚去灵丘拉石料,门口能望见鼓楼的顶,黄昏的时候檐角像把刀,切在天上,街边小推车收摊慢,收一会儿停一会儿,像舍不得。

先去华严寺,早上八点半开门,票价65,北朝的底子,辽金的手法,祖师殿里大佛坐得安稳,木梁上有旧彩,抬头能见飞天的残线,院子布局横向展开,偏殿像家里厢房,冷风钻过回廊,听见铁马踏地的脆响,导览里提到,华严宗从唐宋传来,辽人重修时把经义与布局揉到一起,讲究殿宇如章句,主从有序,走着走着忽想起城隍庙的九曲桥,热闹是热闹,章法却被人流冲散,这里人少一半,殿与殿之间留白多,脚步就轻了。

往南走就是善化寺,门额字古拙,三大殿沿中轴排开,梁柱颜色不鲜亮,像被风打磨多年,法相庄严这四个字不说也知道,檐下的角兽一只不缺,听看门大爷叨叨,说这处从辽到金从明到清都修过,墙里掺了城砖,城砖从哪来,他摆摆手,说老大同谁家墙里没点旧砖,笑出来的皱纹挤在眼角。

云冈石窟留到下午,冬天三点就见日影偏了,网上买票80,省去排队,门口的风乾燥,贴在脸上像薄纸,走过长廊,洞窟一孔接一孔,最先见到的是第5窟第6窟的大佛,肩膀宽得能挡风,鼻翼被岁月磨平,仍然挺住,一旁壁画色彩还在,赭石与青绿交替,导览讲到太和年间开凿,昙曜主持,五大洞模仿帝王仪仗的次第,佛像并不是孤零零摆着,整个空间在讲秩序与护佑,站在窟口,看阳光斜斜压进来,尘粒在光柱里转,耳边有游客低声说话,像寺钟拖着尾音。

第20窟露天大佛,额头的印堂处有浅凹,远看像一道温和的笑纹,石纹里的沙粒一层层堆出时间感,边上小孩掂脚伸手,够不着,父亲把他抱高一点,他回头喊,爸爸肩膀真硬,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远处风正从窟檐穿过去,带出一缕冷意,没多久天就灰下来,夕光把佛脸染得更暖,脚下石阶粗糙,鞋底摩擦的响动清楚又轻。

回城路上经过文庙,门口牌坊收敛,里头泮池半冰半水,石桥一跨,仿佛入了课本,牌匾“与天地参”字脚有陈旧的锋,讲解说这里的文庙始建于辽,后几度重修,明清时规模成形,乡试放榜曾在此贴榜,墙角一块旧石刻着年款,手摸一下,冰凉透皮,想到上海城隍庙那头算学签的小铺子,热气腾起,算盘拨得急,这里则是翻书的气,压得人放轻声。

城墙外观一圈,南城墙段修复较新,砖面齐整,角楼在风里站着不挪窝,傍着墙根走,商贩蹲着卖葵花籽,五块钱一小袋,纸袋薄,捏着有热度,抬头能见到屋脊剪影切在苍茫天幕上,城里城外,墙内投下橘黄灯光,墙外路灯打着冷白,一边是古,一边是市,脚步在两种光里来回,心里也跟着慢半拍。

吃的安排得松,先从铜火锅下手,北关街一家老店,店名简简单单写着羊,铜锅圆肚子,炉膛烧炭,上桌先闻到焦香,半斤羯羊肉切得不薄不厚,58一盘,卷边不卷边全看刀口,汤里只放葱段和枸杞,蘸碟是芝麻酱对蒜水,再撒一撮香菜碎,筷子一夹,肉在汤里晃两下起锅,边缘泛着亮,送进嘴里不塞牙,嚼着嚼着生出甜味,桌对面两个本地小伙说,不蘸辣,才见真味,笑过之后又端起茶缸吹了一口气。

刀削面也没落下,小什字口边上一家,门帘被风吹得老跳,案板上坨面团鼓着,师傅一手托面一手持刀,哗啦啦削进锅里,面身厚薄不一,落汤起浪,臊子是西红柿丁配肉末,再漂几片土豆,大碗12,端到手上热气往脸上扑,先夹一片边角,面感实在,嚼起来不寡,醋瓶是本地陈醋,深一点的棕色,沿碗边绕一圈,味道立住了,想起在上海吃阳春面,清汤挂面青葱两根,清清爽爽各有各的好,北面的厚,南面的淡,碗边都能照见人影。

烧麦在钟楼附近找了家老店,笼屉一开,皮薄馅足,羊肉加葱姜,汁水多,咬口要接着碟子,六只一笼14,隔壁桌大婶叮嘱,新出笼的别急,烫,语气里带点关心,像邻居唤人回家吃饭,嘴里还念叨,小时候冬天就靠这点热乎劲顶着风。

大同书里常写风,身上实打实能感到,云冈出来那阵子最明显,北风横扫,眼角被吹出泪,背包带扯着肩膀,路过一处煤灰色的厂房外墙,墙根立着一排单车,铁链上冻着白霜,墙面用粉笔写着“三班倒记得带饭”,字迹歪斜,像写字的人手在抖,城市的面相就这样露出半边,石窟是宏阔,街巷是日子。

夜里去小南门外的烧烤摊坐下,铁网冒油,孜然和盐在火上跳,羊肝羊肠一串一串地翻,摊主手腕带着一串黑珠子,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啪地一声甩油,桌面上油渍被纸一抹,干净,邻桌人谈起古城改造,说这几年墙修得整齐,商户搬迁也闹过情绪,现在慢慢适应,话音落下,串也烤好了,咬开皮的那一下,汁水沿着竹签流,滴在一次性盘子里,噼里啪啦,像下小雨。

白天的行程里安了华严寺与善化寺,晚上再走代王府旧址一带,门外空地很阔,风从北面吹到南面,叶子在地上滚,巡逻的脚步声有节律,传说里这处曾为藩王居所,后来改作他用,院落规制还存,石狮子眼珠刻得狠,牙齿却圆了角,手摸上去温凉,想到老家豫园里石狮子眉眼微笑,这里的眉眼收紧些,像说话留三分,做事留余地。

茶铺里歇脚,点一壶砖茶,12块,老板娘用搪瓷缸给到桌上,水面漂着几片桂圆肉,旁桌几个老先生把棋盘铺开,砰地一声落子,一人笑,说你又被夹死,窗外风声像从胡同嘴灌,杯口暖暖的蒸汽打在鼻头,手背上的皮被风拉得紧,拿起手机看时间,七点四十六,天彻底黑了,远处鼓楼顶上灯带刚亮,像给屋脊描了线。

城内的街名念起来都顺口,鼓楼东街,南关中路,土得好听,走路不用刻意找景,拐弯就是一段老墙角,一截门框,门框上刻“积善”,字浅,灰尘落在笔画里,风一吹又露出一半来,路边铺子卖的是耙耙柑和土豆,秤砣落下的声音脆,摊主递来一只小刀,说你现削,皮甜,果肉瓢瓢地分开,手指缝里都是汁,笑着把纸巾递回去,纸边被风扯起一点小角。

价格这件事也实在,早饭油糕两枚五块,豆腐脑一碗六块,咸口,浇汁是榨菜丁配香油,豆花细密,勺子一划,流得慢,桌上塑料壶里的辣子油颜色深,滴一滴,味道就开了,门口小学生跑进去抢凳子,书包甩在背上腾一下,凳脚蹭地的声音尖,店主不催,抬手把热水壶从电磁炉上挪开,招呼阿姨往里坐。

关于来与去,火车站广场的鸽子绕着转,风把羽毛吹得蓬起一圈圈,台阶上有人捧着白瓷大碗喝面,碗沿有磕痕,蹭亮了一圈,远处大巴发动机声一浪接一浪,手表上秒针往前走,一格一格,像提醒别逗留,偏偏脚底下还黏着这城的味道,煤的气息混着面汤香,旧砖缝里透出的凉,合在一起就是记得住的那点东西。

对比起上海的精致与快,大同收着劲,街角不吵,灯光不刺眼,摊主会抬头看一眼天色再收摊,步行能覆盖大半天的看点,午后阳光打在黄瓦上,不急不躁,像老匠人收尾,家乡也有自己的节奏,地铁一来一去,站台风一阵阵地刮,早餐摊在七点半前撤空,效率像风,习惯了也好,换一个地方,把脚步放慢,看清一砖一瓦的纹理,耳朵里就少了催促,多了回声。

走完一圈,能说的并不多,合上行程单,脑子里冒出来的影像倒是清清楚楚,城墙一侧是风,另一侧是火,石窟里光柱在尘里转,刀削面汤上漂着一层薄亮,夜色压下来,鼓楼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鞋底一踏,发出不紧不慢的一声,仿佛有人应了句,路还长,慢点走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