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公园,为的是风景、风光、风情。春天的公园更是如此。不过,偶尔换个玩法,未尝不可。那天在瘦西湖五亭桥等候舒美女,便忽然生出个无厘头的想法:看人。
坐在阳光下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看水面往来画舫,看远处的拥挤,看一个个导游略带疲惫的神情和“匠”气。说到“匠”,似乎是一个相当好的词儿。记得有那么几年,有人特别吹嘘本子国的“工匠精神”。譬如一个小小的烙饼店,老板做了六十年不改变配方;譬如有个老板专做小皮夹,只有一种款式。
几十年的专注,产品精而又精。还有,关于本子国员工对企业的忠心,一辈子不跳槽等。后来知道了,这样的工匠精神,源于无可选择的无奈。如今,当通货膨胀高企,大企业狠狠裁员时,工匠与忠心,都成了笑话。
导游的“匠气”,因为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说辞。我能理解他们的疲惫。旅游旺季的导游,大概是最辛苦的群体。走在已经走了无数次的景点,既要保证游客的体验,还要关注到游客的安全与后勤保障,身累叠加心累。
导游是这样,游客则不然。游客的每一步,眼里看的都是新奇。小旗子指向何处,眼睛与手机同步到达。灿烂的春光,在江南的任何一个园林里都有。瘦西湖的独特与唯一性,究竟在哪里?
这一对游客,应该是两口子。被我注意到,是因为“先声夺人”。在我的近处,一位女子端坐,不远处有一男子拍照。一边拍一边说:“太美了,哪儿来的这么美的女士?”我悄悄扭身看过去,忍不住笑了。相爱夫妻表达爱的形式,原来差不多。
照片拍好,男的还没完,忙不迭凑到女子身边,调出照片给她看。此情此景,何等熟悉。我不动声色,悄悄地拍下了这对令人羡慕的夫妻。
那边,过来了一队老兵游客。他们身上穿着我熟悉的海军迷彩背心。我的耳边,回响着《军港之夜》的的旋律,回想着《妈妈,我们远航归来了》的歌词:“军旗军旗在舰上飘呀飘,心儿心儿在胸中跳呀跳,再理理飘带整整军帽,我们踏着波涛远航回来了!”
他们,是曾经的水兵还是军舰上挥舞旗帜的人?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干休所。老兵是过去的记忆,享受今天是国家对保家卫国军人的最高奖赏。大多数男性高大挺拔,女兵却有高有矮差别很大。
他们一起站在以导游为中心的五亭桥一个角。他们的目光,一起看向水中央那座黄色的建筑物--吹台。导游的小旗子轻轻一挥,他们失去了去吹台观赏不同月洞门呈现出的神奇景象,可惜了。
他们相互拍照,想尽可能留下瘦西湖移步换景的美丽。能用生命和青春,守卫国家领海领土的军人,对于美的理解,有自己独到的思想。导游给了他们拍照的时间。他们用好用足。他们双脚流连地慢慢离开那个位置,走向五亭桥中央。
正中央亭子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八角形藻井。其实算不上藻井,比外面稍稍低出来一点点框。框里是两只相互环绕的丹顶鹤。洁白的鹤身,红红的冠顶。外侧有二龙戏珠相对。这是一组色彩鲜亮的图画,非常吸睛。
这几位老海军走到图画下面,一点没有停留。他们径直走了过去,也没有在亭子里站下来,看看四面各不相同的风景。他们试图紧跟导游的身影,不耽搁导游的时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里同样适用。导游的命令,也是命令!
将目光从“海军旅游团”身上移开,转向小红桥方向。这里的水面是瘦西湖水域最阔的一段。水面上大大小小的游船,滑来滑去。平视的时候,大大的画舫好像统一整齐。居高临下看过去,原来每一艘画舫的顶上,有或多或少的区别。最讲究的一艘,顶上挂了两条龙的形象。最简陋的外顶,却是啥都没有。
旅游旺季的游船,生意爆好。一艘接一艘的画舫之外,还有船娘摇桨的木船。水面回荡着船娘清亮的扬州小调。她们唱得最多的,大概是《八根芦柴花》。估计这是要求,因为每艘小船快到五亭桥时,都有同样旋律的歌声传来。
连着两艘画舫,对着五亭桥正中间的孔洞过来。船艏中间,均有人举着相机。拍照的人,神情专注。你站在船上看风景,我站在桥上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