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听朋友吹牛：“在朝鲜，十块钱就算大票子，带一百块过去你就是土豪！”我将信将疑，特意换了几百块人民币，想着到那边能当回大爷。可真到了平壤，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先说说朝鲜人的工资。我们的导游小金，二十五岁，平壤外国语大学毕业，中文流利，算得上是朝鲜的高学历人才。她每个月工资加小费，折合人民币不到三百块。也就是说，一百块钱相当于她十天的辛苦钱。我心想：那这一百块在当地应该很经花吧？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天晚上，小金带我们去平壤的一家涉外商店。团里一个大哥想买点水果，看到货架上的香蕉，标价折合人民币二十八块钱一斤。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没错，二十八。大哥嘀咕：“比国内还贵！”旁边一个大姐想买西瓜，一看价格，整个西瓜要五十多块，吓得缩回了手。小金在旁边小声说：“水果在朝鲜是奢侈品，普通人一年也吃不了几次。”

一百块钱，在朝鲜只能买三斤多香蕉，或者两个西瓜。而一个朝鲜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够买十斤香蕉。

第二天，小金带我们去逛平壤的“彩虹合社”，这是类似国内供销社的地方，主要面向本地人。但外国游客不能直接买，需要导游帮忙。团里有人想买双运动鞋，最便宜的折合人民币八十多块，样式老旧，鞋底硬邦邦。小金说她去年给父亲买了一双，花了将近一百块，老人家穿了一年多舍不得扔，补了又补。一百块钱，在朝鲜能买一双最便宜的运动鞋，或者一双普通高跟鞋——朝鲜女人爱美，可一双像样的高跟鞋要一百多块，她们要攒好几个月的工资。

吃饭呢？如果去普通的朝鲜餐馆（不是涉外餐厅），一碗冷面大概十五到二十块，一份烤肉三十到四十块。一百块钱够两个人简单吃一顿。可那是在普通餐馆，外国游客不被带去那种地方。我们被带去的涉外餐厅，一碗冷面八块钱（人民币），听着便宜，可那只是开胃的，想吃肉？加钱。团里有个小伙子想再要一份烤肉，服务员报价六十块，小小一碟。他咬牙要了，吃完了说：“在国内，六十块能买两斤五花肉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朝鲜很多东西光有钱还不行，得凭票。小金跟我们说，她们家里买米、买油、买肥皂，都得用“粮票”“工业券”。如果没有票，光拿钱去黑市买，价格翻好几倍。一百块钱在黑市上，能买二十斤大米，或者一斤多猪肉，或者几条廉价香烟。而这些在中国，一百块能买五十斤大米，或者三四斤猪肉。

团里有个心直口快的大叔说：“小金子，你们这物价也太离谱了吧？工资三百块，香蕉二十八一斤，那谁吃得起？”小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所以我们不吃啊。苹果、香蕉、橘子，我只在带团的时候看到你们吃。我自己舍不得买，一个苹果的钱够我家买一斤大米了。”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一百块钱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多了。我妈妈上个月生病，去药店买药，花了八十块，她心疼得哭了一场。那一百块钱，够我家买半个月的口粮，够我爸爸一个冬天的感冒药，够我弟弟一学期的文具。”

可对游客来说呢？一百块钱在朝鲜能买到什么？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几斤香蕉，一双劣质鞋，一顿没有肉的饭，两包外国烟，或者——几块看起来像古董的假玉。中国游客随便买个纪念品就几百块出去了，一百块在口袋里根本不算什么。

临走那天，我把剩下的两百多块人民币塞给小金。她推了好几次，最后收下了，眼眶红红的：“谢谢您，这够我妈妈吃三个月的药了。”我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平壤站台上，忽然觉得，我们以为的“巨款”，在朝鲜不过是维持基本生存的一点救济。而她们用三百块的月薪，撑起了一整个家。

一百块钱，在两个国家之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在这边，它是一顿外卖、一张电影票、半件T恤；在那边，它是一个家庭半个月的希望，是一个姑娘给妈妈买药的眼泪，是一个父亲一年舍不得换的旧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