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一家人去了七趟温州,想说说这些景点的真实游玩感受

旅游攻略 2 0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年里翻旧本子时蹦出来的句子,像被海风拍了一下脑门,脑子里冒出温州这俩字,明明是上海的脚步,偏就往东南那头走,七次来回,像被一条咸潮路牵着走一样。

朋友打趣说,温州不就是做生意的城,能玩啥,笑笑没解释,第七次回到黄龙体育中心附近的小旅店,拎着一包刚出炉的麻糍,手指黏着芝麻糖,才想起当初那句,玩不玩,看怎么慢下来。

城的气质,不吵,水汽往巷子里钻,石板路薄薄一层湿光,楼和楼挤着,转角忽然一株老樟把天遮得严实,路边摊从早盯到晚,价签不花哨,三块一串的鱼丸,七块钱一大碗番薯粉干,摊主抬眼的那一下不带寒暄,短促,干脆,适合慢慢磨时间,适合边走边看。

温州城里玩惯了,又把脚步往山海掰,雁荡山的火车站下来,空气有股青苔味,沿着灵峰景区的路走,石缝里窜出的小草拍着鞋面,掌心被门票攥得有点潮,灵峰白天看像一页没翻开的石书,晚上的时候就活了,灵峰夜景并不是灯把山点亮,而是灯躲得远远,让天边那团残光去勾线,夫妻峰对望,月儿一抹,导览讲到清代有人来此题“天下奇秀”,听着像夸,抬头看那倒挂峰,心里盘算那名字也不是白来的,风削雨蚀,线条收得紧,站在平台边,耳边都是游人压低的声响,手机灯光打在栏杆上,反倒把岩壁的疏松纹理照清楚了。

灵岩那头更热闹,悬岩之下的飞渡表演,绳子从两崖飞过去,演员踩着走,鼓点一起,人群噤声,汗水滴到脚背,岩壁上贴着一块旧石刻,明代“雁荡”二字残锋可见,边上刻着“紫霄”旧名,讲的是北宋年间僧人开山,搜石得洞,香火起得快,故事传得远,后来地震和风雨改了山形,名字留了下来,站在飞渡平台边看,能明白古人说“削成千仞”的用法,不用形容,脚底就空了。

灵霓古渡藏在乐清湾那边,潮水退下去,泥滩露出碎贝壳,风把旗帜拍得直响,古渡口的碑立在一边,介绍南宋末年沿海盐运和商船进出,雁荡山石料也从这口装船往江南走,旁边有条石板小道,踩上去轻轻晃,海的气味不冲,像被田埂挡了一道,黄昏时渔火一点,两三只小船贴着岸线慢慢滑,摊贩把小章鱼串起放在铁板上,七分钟一面,洒盐,蘸酱油,边上那位老伯一头银发,指着湾里那块礁说“那年台风,水到胸口”,说完收摊,推车吱呀一下,一天就合上了。

温州的旧城得从江心屿开始,楠溪江的清,瓯江的宽,江心屿是两江的中间点,北宋时就有文人来此留字,欧阳修《江心寺》里写到“潮来两岸阔”,岛上两塔对峙,一南一北,南塔的砖层里夹着海砂,导览说是明代修补时用的材料,摸上去粗,南山公园那边的风顺着树缝吹来,塔影落到草地上,半个塔身切在阴里,半个在阳里,孩子们追着影子踩,塔脚边的石狮鼻子被摸得亮,鼻梁都磨平了。

从江心屿回到五马街,街牌蓝底白字,一整排骑楼顶着,柱脚有的还留着弹片坑,老照相馆玻璃柜里摆着黑白婚纱照,店门口贴“胶卷冲洗”,摊开手数了数,五马街东段的豆腐脑四块钱一碗,咸口,菜脯脆,碗口薄得叮当作响,店里墙挂着“永嘉场”老照片,戏台木梁上写着“南戏之源”,服务员说楼上以前唱过杂剧,永嘉昆曲出过不少名家,南戏从元明交替时就沿着瓯江口演出去,温州话里收着尾音,唱出来像水拐个弯,听不清也不妨碍跟着点头。

路转进小巷,楼梯抬脚略窄,砖缝里长着苔,巷口开着一间鱼丸店,阿姨左手搓右手丢,鱼糜在掌心打圈,丸子落锅像下了一阵小雨,九块钱一碗,葱花堆高,边吃边看墙上的黑白老报,提到清末温州商帮走海路,带皮箱过南洋,鞋样从鹿城区起头,世界鞋都的说法也从这会儿算起源头,巷子外传来裁皮机的“哧啦”声,门帘晃一下,油烟就钻进来。

楠溪江要挑水清天好去,江水不深,石头像一盘棋摊开,溶岩地貌把岸切成湾,早些年的竹筏如今也有,票价写在牌子上,周末涨两块,筏工穿着雨鞋把竹篙往下一戳,水声贴着耳朵过,滩地上架着土灶,铁锅煮芋艿,十块钱一大碗,白瓷勺一刮就糯开,远处古村落屋脊往上翘,永嘉书院的墙白得刺眼,讲起唐宋理学传习,朱熹在此讲学的版本众说纷纭,书院重修碑刻能看出雍正年间的年款,村口祠堂木雕的花鸟被烟熏得发黑,门额的楷书厚重,抬头看了一会,感觉脖子有点酸。

洞头列岛是另一个劲头,进岛时海风把外套吹鼓,海堤上旗子直抖,望海楼后面就是蓝,洞头古城墙不是高大路数,石砌的,缝里塞着海草防水,墙上孔洞留下守御痕迹,明清设卫所的制度牌子挂在一侧,城门口卖海螺粉的小摊围着人,十五块一碗,汤头清,螺肉不腥,吃完舔了下筷子,盐味留很久,走到风车阵那边,白叶子一转一转,海音像低鼓,不合时节的野菊开在路边石缝里,颜色浅,拍照的人蹲得很低,裤腿蹭上灰。

差不多每趟都会回到南戏的戏台边上瞧一眼,永嘉学派的清谈风气和商路的实用气质搅在一起,戏曲里既有书卷味,也有市井气,边上年纪大的看一段就点评“腔有味”,边说边从口袋里摸枣糕,掰半块塞给旁边小孩,台下椅子吱呀响,帘子后面有人清嗓,锣近了一下,脚下灰尘就扬起来。

吃这一块,温州的习惯是“早糯午咸晚淡”,早上弄堂口的粉干摊最对脾气,五点半就开火,番薯粉干透在汤里,配菜是豆芽、肉片、雪菜,七块九到九块五,阿姨手快,碗底会特意压一把芽菜,说是“有嚼头”,中午寻一碗江蟹生,找靠谱的小馆,问清时价,按两卖,重一点的一两一百五到一百八,腌得恰当壳里是半凝半化的口感,姜丝和紫苏压腥,筷头轻挑,汁水粘唇,旁边桌讲起河泥养蟹的门道,几句一对,懂不懂都点头,夜里回去路上再来一块麻糍,糯米团在石臼里捣,掌心拍成片,裹黑芝麻和花生碎,三块钱一张,咬下去牙齿被甜裹住,巷子那盏黄灯正晃。

茶摊边的老屋梁上挂着风铃,瓯越地区的茶路不算显赫,喝法倒实在,雷打茶放花生碎、芝麻、茶末、糖,热水一冲,端起来暖手,听老人讲旧时做鞋的规矩,师傅收徒三年不开工钱,年节给红鸡蛋,徒弟过门要先敬“楦头”,一只木楦传了三代,边听边想起上海弄堂里老裁缝的洋尺,也是一把尺子丈量半辈子,手艺这事,在两城里有相通的笨劲。

温州的节气味道浓,清明前后,瓯柑花开,风里带着一丝苦,把口罩掀开闻一口,路边的纸店开始忙,做灯彩的小青年在门口晾纸,问价,传统花灯三十到六十不等,复杂样式要预订,店主指着墙上的照片说年年有灯会,河面一排灯船,风吹得灯影在水里打颤,站桥上看脚下,鞋底踩到一粒瓜子壳,滑了一下,抓住栏杆,手心被风一吹,凉透了。

住过一次鹿城区的小旅馆,窗外对着一棵老榕树,夜里榕须在玻璃上划来划去,店门口写着“热水7:00-23:00”,房间墙皮起了壳,床单晒得发硬,老板娘把门卡往桌上一丢,说“明早八点前退给我就行”,第二天六点半楼下蒸笼就响,跟着香味走,拐弯的摊子卖豆腐丸,三块一个,咬开里头是韭菜和豆腐干,手指头被热气烫了一下,吹两口再吃,边走边看墙上贴的红纸告示,讲社区戏班排期,时间写得密,一条街拎着菜的人都对着单子停一步。

雨天在藤桥老街溜达,石拱桥肚里回声空,桥面青石板湿透,鞋底印子一串串,街角木屋门栓斜插着,窗格子糊着纸,风一吹,纸鼓起来又贴回去,檐下挂着腌笋,发白,老板看我盯着,拿秤掂,十五块一斤,切开闻,酸香直钻鼻腔,抓了一小包,拎着过桥,水面翻起细泡,桥下有人撑小船过去,船尾拖着一行浅浅的痕,雨丝被船篷切成两半。

和上海比,温州的街口更紧凑,抬脚就遇见人,巷子里晾衣服从头顶擦过去,滴在肩上,就顺手抹一下,上海这边咖啡馆落地窗宽,温州小茶摊门口却挤着三张塑料方桌,嗓门不低,话语替人打着拍子,一个讲鞋帮,一个谈海况,讲着讲着就分账,账本是旧学生簿,铅笔头拧得发黑,数字写得斜,谁也不急着翻页,茶续上了,再算。

城里有些角落专讲故事,朔门古港遗址的展示馆里,瓯越海商的航路图挂墙,箭头从瓯江口指向澎湖、泉州,再串到占城,柜里摆着宋元瓷片,釉面发亮,讲解员说温州窑系的黑釉盏在海外也有发现,边上孩子趴在玻璃上看,被家长轻轻拽回,馆外一棵木棉,花开得正红,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吱吱响。

傍晚再往南塘街,这条新旧掺着的滨水街,店面规整,河道沿着青石驳坎滑过去,桥下一排排灯挂起来,能看出布置的心思,酒馆门口的小黑板写“黄酒买一送一”,坐在外面吹一会水,盘里几块鱼鲞边角,牙齿硌一下,咸味往上冒,隔壁桌有本地话拉得飞快,词尾收得紧,像拉弓弦,听不懂也能笑,杯口碰了一下,声音短促,河面上游船过去,浪打在石阶上翻一指高。

第七趟的尾巴留给文成百丈漈,瀑布挂在崖壁上,风把水雾吹到脸上,眼镜糊成一片,站久了外套里层也湿,旁边小贩卖玉米,八块一根,热气从玉米缝里往外冒,手心捧着,嘴里哈气,石阶往上,宋代碑刻介绍“百丈”名由唐末僧人释义定名,实测高度分三级,第一漈落差较大,雨季更壮,管理处的小黑板写着水量指数,周末“中”,平日“弱”,抬头看一会,眼皮被水珠砸得直眨。

回城的夜,瓯江边风大,桥上的灯一盏一盏过去,江面像被梳过,顺出一道纹,沿河慢走,口袋里装着一包海苔饼,脆得掉渣,鞋底里夹进两粒沙,走两步就咯一声,停下掂了掂,抖出来,前面小孩追着泡泡跑,泡泡碰到路灯,炸成碎亮点,又什么也没有了。

七次下来,路径熟,味道熟,人情也熟,慢慢明白这个地方的好处,不哄人,不抢话,山海把日子摊开给你看,挑哪一块都行,捏捏软硬,带回家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