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惠州文旅手握“山海”的王牌,却打不出“支柱产业”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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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2016年惠州市政协会议上,委员们热议将旅游产业培育为新支柱时,谁也没想到,过去十年后,惠州文旅并没有交出合理的答卷,却让石化能源新材料和电子信息两大产业集群贡献了近九成的经济增长。

文旅产业呢?表面上,它依然活跃,近5年接待游客超2亿人次,旅游收入超1800亿元,却始终未能登上“全市支柱产业”的宝座。这背后,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悲剧?

我们不妨回首过往,去看看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

道光年间,惠州大规模盗墓集团“一旬盗数百墓”,十余年席卷全境,归善、博罗、河源等地秦汉至明清墓几乎盗空,地下文物近乎灭绝。

作为粤东战略锁钥,惠州是广东唯一“四陷三屠”的城市

。抗战期间,惠州四度沦陷,1941年日军纵火三日,城区80-90%建筑焚毁,西湖栖禅寺、永福寺、元妙观、东坡亭等历史建筑全毁,水东街、府县两城、城墙、府衙、县衙、丰湖书院、东坡祠堂成片焦土。所以,你再多的文物建筑,面临这么摧毁的打击,你又能剩下多少?

惠州城墙号称千年未破,却在1925年东征后,被蒋介石下令拆除,说是要“免被军阀割据”。到1935年,全城城墙基本拆平,仅留朝京门残段。更不要说,那些私自挪用城砖来建戏院、私宅、公路的,惠州古城骨架,于是彻底消失。

民国至建国后,拆城墙、填西湖、改造水系,桥东、铁炉湖明清街被拆建蚕食。50年代-60年代,惠州因为遭受太多的洪水灾害,各种填湖塘的工程展开,城内数十个大湖塘消失仅存地名,70年代前后遭受各种“牛鬼蛇神”的摧残,大量本地名人古墓、寺庙、家祠被捣毁,90年代后,又遭受房地产大拆大建,老城区成片推倒,古街古巷荡然无存。

最要命的文保人员高级职称空白、中级仅8.6%,财政投入长期不足,多头管理职责不清。重经济轻文化的观念导致建设性破坏屡屡发生,尤其凸显莫过于水东街西段的直接拆毁。

这五重灾难叠加,让惠州成为“全广东唯一经历‘五重毁灭’的城市”。当广州、潮州、肇庆保留着完整的古城骨架,梅州、韶关仍有连续城墙段落时,惠州的古城肌理、水系、街巷、建筑已几乎全断代。

历史伤痕只是削弱了文旅的资源基础,而现实的发展战略则决定了文旅的产业地位。

2024年惠州三次产业结构为5.3:52.0:42.7,第二产业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作为“全球石化产业高地”和“国内一流数字产业基地”,惠州坚定践行“工业立市”“制造业当家”战略。石化能源新材料产值突破3900亿元,电子信息产值近5700亿元,两大产业占工业比重超过65%。

相比之下,文旅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有限,虽文化产业曾超过5%,但整体仍属于服务业辅助板块。这种结构刚性决定了文旅难以形成与工业同等规模的贡献、就业和税收效应。

惠州的目标是打造“广东高质量发展新增长极”和“万亿元级城市”。资源、政策、土地、资金会优先向工业倾斜。“十四五”后期,文旅被明确为县域民生产业、幸福产业和新兴支柱,重点服务乡村振兴与城乡融合。这对比之下,足可见文旅地位有多尴尬了。

在粤港澳大湾区竞争格局中,广州、珠海、深圳、佛山等城市文旅更为成熟,惠州则更侧重承接产业外溢,扮演珠三角“后花园”角色。

尽管历史伤痕累累,惠州依然拥有丰富的文旅资源:西湖、罗浮山、南昆山、巽寮湾、双月湾等优质山水滨海资源,水东街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聚集区,以及正在打造的218公里“最美旅游公路”。

但开发仍存在明显短板:

如果认真斟酌,你会发现,惠州的旅游资源其实是碎片化、分散化的,难以形成一个整体。滨海旅游基本以观光为主,帆船、海钓、潜水、沉浸式文化等高价值的体验项目不足;乡村生态旅游多停留在民宿、采摘层面,缺乏高附加值文创和品牌化运作,连个规模稍大的文旅公司都没有做起来,更别提什么集群效应了。

再有就是对惠州本土文化开发转化力度不够,先不提官方大力提倡的东坡文化、就连惠州自己的东江、客家民俗文化与惠州岭南元素挖掘都转化不够,本地虽然算小有名气,但知名度也仅在周边,出到外地认知度就不高。更可恨的是部分景区,还曾因服务质量问题被通报整改,这严重影响惠州文旅的口碑。

景区交通尤其是内部连接道路、滨海与乡村路网仍有短板,可达性不足,先别提直达快车了,有的景区内部的交通都没有完全打通;而且部分镇街的住宿、餐饮、智慧化服务等级还是相对滞后,高端体验设施不够完善。

还有,惠州的客源结构实在是太单一了,基本也以珠三角周末短途游为主,长线游客少,季节性强,人均消费较低,过夜经济和产业链延伸联动不足。

尽管未能成为全市支柱产业,文旅在惠州的发展版图中依然扮演着重要角色:

在“百千万工程”推动下,博罗、龙门、惠东等县区将文旅作为重要抓手,打造环南昆山—罗浮山“最美旅游公路”、户外运动小镇、温泉康养、古村活化等项目。环南昆山—罗浮山引领区已汇集在建及竣工项目273个,总投资超517亿元。

文旅服务于提升城市品质和消费拉动。惠州正推进“西湖及周边区域优化工程”,盘活老建筑和闲置物业,唤醒老城烟火气。水东街成功创建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2020年以来接待游客超2000万人次,营业额近20亿元。

惠州扎实推进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惠州府衙遗址保护与活化利用项目、“葛洪抱朴 问道罗浮”文物游径活化利用项目获评2024年度广东省典型案例。白马窑遗址公园正在规划建设中,将打造集考古研学、文化体验、生态休闲于一体的文化地标。

惠州文旅未能成为支柱产业,是历史悲剧与现实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

惠州的发展实践为其他工业型城市提供了重要参考:在支柱产业选择上,必须立足实际,避免“一哄而上”,而应通过差异化定位实现多业并举、协同发展。文旅或许未能成为惠州经济的“发动机”,但它依然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灵魂”——在工业机器的轰鸣声中,守护着千年古城的文化记忆,滋养着600万惠州人的精神家园。